“你……”宋梨初被他這番話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等她反應過來,兩行清淚已經流至腮邊,她愣愣地指著自己,“二郎,那我呢?那我算什麽?”
蕭子墨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過於強硬了,他低低地歎了口氣,半是安撫半是哄誘道:“大嫂,隻要有我在,你永遠都是寧遠侯府的當家主母,隻是你我之間情深緣淺,終是做不成名正言順的夫妻。”
“你說什麽?”宋梨初的淚不受控製地從眼眶翻湧而出,“你別忘了,我們還有個瑞兒,你和她連房都不曾圓過,憑什麽相互糾纏?”
蕭子墨眼神微微閃爍,顧左右而言他,“瑞兒是寧遠侯府的嫡孫,屬於他的一切也不會變!”
房門外有來往的腳步聲,蕭子墨飛快地朝門外瞥了一眼,盡量緩和道:“行了行了,快快收起眼淚,別一會兒貴人來了,你這副樣子被人瞧見引人誤會可不好。”
聞言,宋梨初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卻也無可奈何,拈著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低頭不語,偏過頭不再看蕭子墨。
樓下,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輕輕挑起,一張俏麗身影從車上優雅而下。
“小姐,時辰還早,也不知世子是否守時,從前……”
月華及時打住話頭,虛扶著楚鳶的一條手臂,替她隔開過往的人。
“今時不同往日,今日與他有約的是他的貴人,不是我。”楚鳶意有所指地說,“從前他總是失約於我,如今怕是不敢了。”
月華撇了撇嘴,始終替自家小姐不值。
邀月樓的賓客絡繹不絕,楚鳶款步上樓,迎麵一股青蓮香飄然而至,緊接著,一枚熟悉的碧玉流雲百福玉佩映入眼簾,金黃的穗子小浮動地晃動,她輕輕抬眸,撞進了一雙幽深的眼睛。
“王爺,好巧。”
此處不是正式場合,且是偶遇,楚鳶便也隨意,眉眼一彎,輕鬆地問候。
裴淮煜挑了挑眉,頓住腳步,隔著一道台階,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是挺巧。府上的廚子手藝不佳?”
你能來,我不能來?
楚鳶腹誹,麵上依舊乖巧,“王爺哪裏話,今日有約,便不打擾王爺了。”
說著,她往邊上挪了一步,側著身,低頭讓路。
這本是天經地義,裴淮煜卻是不依,他抬步,往下邁了兩個台階,偏頭望著楚鳶壓著嗓子問:“就這麽著急趕本王走?”
秦王有疾?
楚鳶驚詫地回頭,視線與裴淮煜齊平,話語脫口而出:“那王爺一起?”
裴淮煜明顯一愣,兩人對視,楚鳶的眼眸清亮又靈動,片刻後,裴淮煜先移開視線,掩唇低咳,“不必了,本王忙得很!”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他身後的淩雲匆匆跟上,走了幾步,又折回,對還在原地的楚鳶低聲道:“楚小姐,王爺昨夜感了風寒,身體略有不適,不然定會留下的。”
風寒?
淩雲離去後,楚鳶回望了一眼,瞧著麵色紅潤,神采奕奕,竟是真的病了?
不待她多想,月華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並示意她朝樓上看。
二樓的迴廊下,宋梨初正一臉鄙夷地看著她,而一旁的蕭子墨神色複雜,像是失望又像是氣惱。
楚鳶收回視線,繼續上樓。
“哼,王爺人都走遠了,你還戀戀不捨。青天白日,做什麽黃粱美夢呢?”
宋梨初尖酸刻薄的話輕飄飄地落下。
楚鳶聽得清楚,卻也懶得給她眼神。
不想,宋梨初卻不依不饒,聲音不高不低地繼續道:“下堂婦,就該早些認清自己的身份,別妄想攀上枝頭變鳳凰。”
楚鳶優雅地邁上最後的一個台階,目光沉靜地看向對麵的兩人。
蕭子墨始終沉默,他眼睛直直地看著楚鳶,他雙手緊攥,手背上的青筋虯結,似乎也認同宋梨初的說法。
楚鳶往前走了幾步,在離他們五步遠的地方站定,纔不徐不疾道:“怎麽,二位來此用餐,真把自己也當盤菜了?”
宋梨初微怔,待她所有反應,登時嬌美的臉頰有些扭曲,“楚鳶,你居然敢罵我?”
“我有什麽不敢的呢?”楚鳶輕笑了一聲,又往前走,漫不經心地抬頭看了看兩人身後的雅間,揚了揚下巴,“這就是你們的誠意?”
“你……你什麽意思?”宋梨初不明所以地看向蕭子墨。
蕭子墨也一臉懵,很快,他想到什麽,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先衝宋梨初搖了搖頭,而後又對楚鳶說:“阿鳶,大嫂是來給母親買紅豆糕的,你別誤會。”
“誤會?”楚鳶簡直要被眼前這人蠢笑了。
這在蕭子墨看來,卻更加篤定,楚鳶是在為他拈酸吃醋,心中便更多了幾分把握。
“阿鳶,我說要挽回我們的感情,是真心的。”蕭子墨往前邁了一步,“請你相信我。”
楚鳶錯開身子,月華雙手一張,擋在蕭子墨麵前,“世子,請您自重。”
“二郎,你別忘了,今日還有貴客……”宋梨初站在蕭子墨身後,聲音溫柔,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楚鳶,挑釁意味十足。
蕭子墨一聽到“貴客”二字,便噤了聲。
也不曾注意到宋梨初在人前對他的“稱呼”,想了想又對楚鳶說:“阿鳶,今日的貴客很重要,你不便出現,改日我定登門向你陳情。”
“是啊,楚鳶。”宋梨初又恢複了知書達理的主母模樣,柔柔地說,“你如今落魄至此,實在難登大雅之堂,還是乖乖回府歇著,別被人看了笑話,二郎會心疼的。”
楚鳶勾了勾唇角,一步步走向兩人方纔所在的雅間,淡淡地說:“還是別了吧,有什麽話,今日一次說清楚,我怕我這一走,你們今日便白來了。”
“你……你怎的如此無禮?”宋梨初想要阻攔,卻被月華一把隔開。
“阿鳶……”蕭子墨深受震動,他沒想到楚鳶會這般行事,果真對他情深似海。
裴淮煜去而複返,立在廳堂,神色不定地看著樓上那抹身影隨著蕭子墨進了雅間。
“淩雲,怎麽回事?”
“王爺,就是您看到的那樣,楚小姐她……”淩雲小心地觀察著裴淮煜的臉色,心中暗暗叫苦。
“她說今日有約,約的是蕭子墨?”裴淮煜咬著後槽牙,心中氣血翻湧。
“王爺,楚小姐她冰雪聰明,不會犯糊塗的。”
“嗬,再冰雪聰明的女子,在‘情’字麵前,又能持有幾分鎮定?”
裴淮煜自言自語道,淩雲聽不太真切,卻也不敢細問。
不料,下一瞬,裴淮煜卻一反方纔的陰鬱,大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
“王爺?”淩雲不解。
“來都來了,左不過等一時半刻。”
裴淮煜氣定神閑地喝起了茶。
雅間。
楚鳶在上座坐定,蕭子墨不明所以,宋梨初嗤之以鼻,月華緊跟在三人身後,將房門緊閉。
“阿鳶,你別鬧了,今日我請的貴客,事關我的名聲和前途。”
“誰有閑工夫跟你鬧?”楚鳶端起茶碗,給月華使了個眼色。
月華走近,拿出一張請帖,並一早備好的賬本。
在看到請帖的一瞬間,蕭子墨瞪大了雙眼,拿起來確認一遍,目光在請帖和楚鳶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阿鳶,你……你是濟世堂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