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聞言頓時瞪大了雙眼,王爺這是認真的嗎?
他確定是要感謝楚小姐,而不是擰了她的腦袋?
“王……王爺……”淩雲聲音有些磕絆,“據屬下所知,楚小姐這些年一直在以蕭世子的名義行善,她與蕭世子和離之時,恰逢您從邊關歸來,她才以您的名義設粥棚。興許她是無心之舉……”
“說點本王愛聽的。”裴淮煜給了他一記刀眼,修長的手指已握成拳。
“是,王爺。”淩雲審時度勢,立馬糾正措辭,“楚小姐這般重視王爺,屬下定備厚禮去安定侯府答謝。”
“不必了。”裴淮煜抬手拒絕,“謝禮本王自會安排。”
次日一早,楚鳶用過早膳,正陪著踏雪遛彎,濟世堂又著人送來拜帖。
依舊是熟悉的字跡,措辭一如既往。
“既然他這般執著,那我便會他一會。霜華,你安排吧。”
“是。”
霜華領命而去。
月華瞧著霜華的背影,有些不安,“小姐,您確定要挑明身份嗎?那樣的話,世子會不會一直糾纏您?”
“有些事,本就該清算的,否則永遠不清不楚。”
楚鳶邁出月亮門,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她走了幾步,又猛地回頭,疑惑道:“祖父不是寫好春聯了,怎的府中全無痕跡呢?”
月華懵懵地搖了搖頭,她攔住一個前往壽安堂伺候的小廝問詢。
“春聯?侯爺這些日子都與君擷公子在一處,怕是無暇顧及春聯之事。”
“君擷公子?”月華回望楚鳶一眼,又反問道。
“月華姐姐有所不知,那君擷公子生得一雙巧手,各種新奇玩意兒都能做出來,侯爺稀罕得很。”小廝說著,又舉了舉手中的小刻刀,“我得趕緊把這送過去,否則侯爺該著急了。”
“去吧去吧。”
打發走了小廝,月華在楚鳶麵前站定,悶悶地嘟囔道:“小姐,侯爺變了。”
楚鳶自然聽出了她話中的擔憂,“祖父是太孤獨了,如今有人陪他不是好事?”
“可是小姐……”月華不敢擅自議論主家的事,隻敢模糊道:“倘若侯府真成了別人的,那您該往何處去呢?”
當初楚君擷是為何進入侯府的,侯府上下的人多少都知曉內情。
盡管侯爺放出過豪言楚鳶纔是侯府唯一的繼承人,但這世間的事,無常纔是尋常。
楚鳶抬頭望瞭望頭頂光禿禿的枝葉有暗黃色的觸角,等來年就能生出新芽。
“傻丫頭,我怎麽會無家可歸呢?我如今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將來的路更寬敞。屬於我的東西,沒有人搶得走!你知道人最大的底氣是什麽嗎?”
月華不太確定地猜測道:“是家人嗎?”
楚鳶輕輕搖了搖頭,“不,是自己。家人終究會離我們而去,任何時候,都得寄希望於自己。”
“我……明白了。”月華似懂非懂。
“走吧,我們去壽安堂瞧瞧。”
楚鳶踏入壽安堂,瞥見廊下擺著好些木雕的生肖擺件,剛刷了漆,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剛轉過迴廊,就聽到一老一少的聲音傳出來。
“君擷,你這個字寫得不好,得練。”
“是是是,比不得祖父。”
少年清朗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哄得楚鶴齡鬍子一抖一抖的。
楚鶴齡捋了捋鬍子:“你這小子,比鳶兒那丫頭會說話。”
“祖父折煞我了,我哪配跟姐姐比?”
“喲,這就護上了?”
“姐姐待我好,我當然要護著她。”楚君擷理所當然道。
楚鶴齡眼裏閃過一絲欣慰,點點頭:“嗯。那你可要時刻記著你說過的話。”
楚君擷還要說什麽,一抬頭看見楚鳶,趕忙擱下毛筆,繞過案桌走過來。
“姐姐,你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了?”
楚鳶笑意盈盈衝他點頭示意,先給祖父請了安。
案上攤開的宣紙上,是一幅竹報平安,竹葉濃淡相宜,靈氣頓顯,旁邊還題了一行字:西窗下,風搖翠竹,疑似故人來。
楚鳶問道:“君擷在作畫?”
楚君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陪祖父解悶的。”
“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謙虛。”楚鳶笑道,“你這丹青,在我所識之人中,也屬上乘了。”
三人閑聊幾句,楚君擷有事先回了自己院子。
屋中隻剩祖孫二人。
楚鶴齡喝了清茶,幽幽道:“鳶兒,你覺得君擷這孩子如何?”
楚鳶不假思索:“他很好。”
“往後你就把他當弟弟照顧著。”楚鶴齡難得有些鄭重。
“祖父?”楚鳶有些詫異,楚鶴齡這般,讓她一時有些不適應。
她再次看向案桌上的畫,那栩栩如生的竹葉,脈絡清晰,低垂如利刃,同時紮在了祖孫倆的心上。
“可憐孩子,沒爹疼沒娘愛,跟你一樣。”
楚鶴齡一句話讓楚鳶鼻頭酸澀,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澀意逼了回去。
再抬眸,她又恢複如常:“祖父,我不是一直都有您嗎?”
“終究不一樣。”楚鶴齡放下茶碗,將她叫到身邊,撫了撫她的發頂,“你長這麽大,祖父沒有操過心,但是卻讓你在婚姻大事上栽了大跟頭,是祖父失責。”
“祖父,都過去了。”楚鳶終究是沒忍住,淚水湮濕了眼眶,“當初是我執意要嫁的,跟您沒關係。”
楚鶴齡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那日的談話,無疾而終。
談話的內容,楚鳶和楚鶴齡都默契地沒有再提,但約定,算是達成了。
雖無明文,在楚鳶的吩咐下,楚君擷的吃穿用度,都跟她齊平,儼然成了府中的小公子。
“小姐,這樣恐怕不合適吧?現在府中都在傳,侯爺要君擷公子繼承家業。”
月華看著每日如流水般搬進清風苑,頗有微詞。
“無甚不妥,照做便是。”
楚鳶不再多言,她能給出去,自然也能收回來,不過是安撫祖父,她實在不忍祖父再為瑣事煩憂。
“小姐,您與世子的見麵,定在臘月二八,邀月樓。”
“好。”
邀月樓。
蕭子墨摩挲著手中的燙金的帖子,忐忑又雀躍地在原地踱來踱去。
“二郎,你坐一會兒吧,晃得我眼暈。”宋梨初斜斜地坐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蕭子墨腳下一旋,突然定住,彷彿突然纔想起還有宋梨初的存在。
“大嫂,我一個人等著就行,你先回去吧。”
“我怎麽能回去呢?”宋梨初不答應,“堂主既是你的貴人,那我必得好生款待,這些瑣事你做不來的。”
“來之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蕭子墨有些頭疼,“你來這不是為了給母親買她最愛吃的紅豆糕?”
“我不這麽說,母親能放我出來嗎?”宋梨初委屈道,“如今我們處境這般艱難,堂主好不容易答應見我們了,如此良機,我豈能錯過?”
“大嫂,我們這樣出現在人前,終究不妥……”
“有何不妥?”宋梨初紅了眼睛,“母親答應我了,隻要這次能順利度過危機,她會想辦法說服父親,讓我們名正言順在一起的!”
“絕無可能!”蕭子墨瞪大了雙眼。
“怎麽?你還想著她?”宋梨初站起身來,步步逼近,“你別忘了,你們已經和離了!”
“和離又如何?”蕭子墨冷哼一聲,“隻要她心裏有我,我們能糾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