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
為了自家的體麵,全然不顧他人死活。
楚鳶到今日才真正看清,這寧遠侯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已沒有商談的必要,她絕然起身,“安定侯府雖已門庭冷落,但從那扇門裏出來的,都是英雄兒女,有錚錚鐵骨。我楚鳶,會為真心赴湯蹈火,但絕不會為踐踏真心的人委曲求全!”
“你!”許氏沒料到楚鳶還是個硬骨頭。
她冷哼一聲,道:“話不要說的太早,以你安定侯府今日的處境,子墨已是你能攀得上的最高的枝!”
楚鳶不再理會,出瞭如意苑,宋梨初追了上來,叫住了她。
她原定站定,沒有回頭,“你還有何貴幹?”
宋梨初一步步走過來,繞到她麵前,一改方纔的柔弱姿態:“我見過很多女子為了心愛的男子歇斯底裏,你倒是讓我意外。”
楚鳶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今日她借著賞花的名義,把醜事暴露在楚鳶麵前,就是想讓楚鳶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壞。
但楚鳶豈是任人拿捏之人?
“之前不是瞞我瞞得密不透風嗎?怎麽突然又按捺不住了?”楚鳶睨著她,說出心中疑問。
宋梨初麵色霎時冷了下來,因為她發現蕭子墨自從成婚後,對她越來越冷淡了,她受不了,咽不下這口氣。
她就想看楚鳶發瘋,而蕭子墨冷眼旁觀,偏愛她的戲碼。
但說出的話卻頗為倨傲:“自然是看你可憐,日日獨守空閨的滋味不好受吧?”
楚鳶八歲之前無拘無束,八歲之後,祖父請京都名師,宮中教習嬤嬤,為她授詩書,習禮儀,這一天來的事,卻顛覆了她的認知。
“你們是叔嫂,你們這麽做,沒有一絲羞恥之心嗎?”
“嗬,人生苦短,你放眼看看,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人,背地裏是何等寡義廉恥?我們隻不過是順應本心,做了真實的自己。”宋梨初毫無愧疚,反而透著一絲不甘,“況且,他本來就是我的,你有什麽資格跟我爭?”
夏蟲不可以語冰,楚鳶與她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之前借給你的翡翠頭麵和雲母屏風都還回來,你的我不搶,我的你也別惦記。”
宋梨初麵上有瞬間的扭曲,那頭麵和屏風早就被她送人了,哪還能還回來?
楚鳶不察,突然被宋梨初抓住衣衫,尚未反應過來,楚鳶的手掌已經落在了宋梨初的臉頰上。
在楚鳶不可置信的神色裏,宋梨初捂著自己的臉,眼睫上的淚珠凝成顆顆珍珠,不停往下落:
“阿鳶,我知道你怪我,是我錯了……”
“你在幹什麽?”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楚鳶看到蕭子墨大步朝他們走過來,眼裏淬冰。
“小叔……”宋梨初含淚站在一側,嬌弱的姿態惹人憐愛,“阿鳶她不是故意的,是我對不起她在先,這一巴掌是我該受的。”
“楚鳶,給大嫂道歉!”蕭子墨冷聲說,“不管發生什麽,你不該動手。”
宋梨初的手段拙劣。
楚鳶從一開始的震驚茫然,到蕭子墨出現後的瞭然,她的聲音比空中的雪花更冷:“做夢!”
“楚鳶!”
“蕭子墨!既然這麽心疼你大嫂,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楚鳶也不甘示弱,揚手扇在宋梨初另一邊的臉上,清脆的聲響,引得路過的丫鬟側目,又都低著頭快步走過,假裝沒有看到。
宋梨初嫩白的臉上瞬間浮起五指印,並逐漸高高腫起。
“你……”蕭子墨瞪大了眼睛。
“看清楚了嗎?”楚鳶攥了攥發麻的手,揚了揚下巴,聲音近乎顫抖,“這纔是我打的!哄吧。”
宋梨初已經忘了怎麽哭,半晌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楚鳶,你太放肆了!”
楚鳶眉目冷淡,看著蕭子墨的眼神亦是沒有溫度:“蕭子墨,我早就想這麽做了。你喜歡她,便放過我吧!”
蕭子墨的心裏莫名慌了一下。
“阿鳶,我……”
“什麽也別解釋,我不想聽。”楚鳶在宋梨初和蕭子墨之間打量了一下,“怪我眼瞎,這麽久居然沒看出來。”
蕭子墨驀地大腦空白,沒有想象中那般窘迫,更沒有愧疚,反而心頭一輕,紙怎麽能包住火?
片刻後,輕聲嗤笑,“怪不得鬧著要和離,原來你都知道了?”
“蕭子墨,你果真無恥!”
蕭子墨沒有否認,也沒有深究她是如何得知的,頓了頓說:“這樣也好,省得我還要遮遮掩掩,楚鳶,以後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僭越。安安生生待在寧遠侯府,我會保證你後半生無虞。”
明明已經麻木,但聽到這些,楚鳶的心還是不可抑製地痛了一下。
原來,比起付出得不到回應,這種把尊嚴被肆意踩踏,才更令人難堪。
“叔父,娘親!”小孩兒稚嫩的聲音響起。
蕭子墨快步將他抱起,寵溺地凶道:“瑞兒,你不乖哦。”
蕭瑞有恃無恐地嚷嚷道:“叔父,瑞兒想堆雪人。”
“好,我們先去給娘親敷藥,然後再出來玩。”
視野裏,蕭子墨抱著蕭瑞,宋梨初跟在身側,一同離開。
楚鳶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腿,往清音苑走。
“小姐,你不覺得小公子跟世子長得很像嗎?”
霜華一直沒有出聲,這時目光才從遠去的三人身上收回。
“你想說什麽?”楚鳶問。
“小公子是二月出生的,但是他爹是那年八月十五回來的,都說大夫人是聽聞噩耗才導致早產兩個月,但我瞧著不像。”霜華分析道。
楚鳶一怔,又回望過去。
遠遠的,蕭瑞的聲音洪亮,在雪地裏留下一串笑聲,蕭子墨對他的喜愛幾乎要從眼中溢位來。
原來是這樣嗎?難怪他們沒圓房,許氏也從來沒有異議。
“小姐,對不起。”
進了清音苑,月華聲音怯怯的,像是做了什麽錯事。
“怎麽了?”楚鳶實在疲憊,啞聲問道。
月華留在房間整理東西,沒有跟去如意苑,見楚鳶臉色太難看,越發愧疚。
她挪到內室,拿過一塊玉佩,雙手呈了過去。
“小姐,方纔奴婢沒留意,不慎將這塊玉佩掉落在地,摔壞了。”
楚鳶看過去,是一塊雙魚玉佩,此時已經從中間裂開,成了兩半,上好的玉,裂痕斑駁。
是當初訂婚時,蕭子墨送她的定情禮物。
楚鳶對這塊玉佩萬分珍惜,專門托人為它打造了一個精巧的檀木盒子儲存。
她對此物多寶貝,月華是知道的。
“小姐,明日我就去找工匠修補,定將它複原。”
楚鳶搖了搖頭,不甚在意地說:“不必了,碎了就碎了吧。”
而後又對霜華吩咐:”霜華,你派人去查查,老夫人跟宋梨初私下裏到底有多深的牽扯?”
為何許氏會對她這般縱容,像是有什麽把柄在對方手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