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開啟,蕭子墨毫不猶豫地離去,外麵灌進了一陣冷風,將楚鳶心中最後一點螢火般的情意也吹滅了。
事已至此,他居然還認為她在開玩笑。
“小姐,姑爺又被大夫人叫走了,您怎麽不攔住他?”
門外守著的兩個丫鬟快速閃身進來,將門闔上。
楚鳶望著月華圓圓的臉,淡聲道:“攔他做什麽?寧遠侯府是他的家,隨便他去哪,反正都要和離了,我和他此生再無瓜葛。”
月華聽著心裏難受,杏眼瞬間就紅了。
兩個丫頭自小跟著楚鳶長大的,三人情同姐妹。
楚鳶對蕭子墨有多喜歡,她們是親眼見證過的,楚鳶定親的時候幸福的模樣,縫製嫁衣的時候楚鳶眉眼間的憧憬,當然,她們也見過楚鳶新婚夜獨守空房時的黯然神傷。
她們眼睜睜看著楚鳶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對蕭子墨的熱情一點點冷卻。
可是……
“小姐,您真的想要和離?”
甘心嗎?
“不走留在寧遠侯府過年嗎?”楚鳶抬眼看向月華,聲音很輕卻堅定,“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小姐,興許是大夫人故意挑撥你們的……”
“月華!”霜華聽不下去,“不管大夫人有沒有挑撥,姑爺的錯是毋庸置疑的,我們應該尊重小姐的決定。”
“別再叫他姑爺了,他不配。”
楚鳶說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問:
“讓你收拾東西,收拾得如何了?嫁妝單子清點了沒?”
霜華應道:“都收拾好了。”
說著,她又拿來賬本,“上個月城外施粥貼出去五百兩銀子,給老夫人置辦壽禮用了一百兩銀子,給姑……世子爺采買一方上品端硯花了五千兩,還有一些零碎的打賞,日常的置辦采買,裏裏外外,總共花出去差不多六千兩。哦,對了,大夫人先前借走的一套翡翠頭麵和一扇雲母屏風還未歸還。”
楚鳶:“……”
才三個月,就花了她這麽多銀子嗎?
楚鳶不淡定了,她這會兒有些肉疼。
“嗯,端硯,頭麵以及屏風回頭找他們要回來。”
聞言,月華和霜華對視一眼,楚鳶一向慷慨,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這一次,她是真的傷心了。
“小姐,您何不先跟老夫人揭發,家中出了這等醜事,她能坐視不管?”
月華抬手抹了抹眼角,猶自憤憤不平,她實在為自家小姐感到憋屈。
午時大夫人邀楚鳶前去秀綺園賞梅,出門時她忘了帶鬥篷,便折回去去取。
她剛踏入秀綺園,就見楚鳶迎麵而來,整個人失魂落魄。
倉皇中,她聽到了屋內一些不堪的聲音,霎時愣住。
待她再回神,卻見楚鳶的步伐已經恢複正常,隻是眉宇間更冷了幾分。
回到清音苑 ,楚鳶便吩咐兩人收拾行李,清點嫁妝。
之後足足一個時辰,端坐窗前,不發一語,直到蕭子墨前來。
月華所說,楚鳶並非沒有考慮過。
“老夫人是他的親生母親,你說她會向著誰?”楚鳶目光在賬單上快速掃過,而後道,“你覺得她會給我主持公道嗎?”
月華不語,老夫人待楚鳶不算親近,找她討公道沒有勝算。
正說著,門外又有人來通傳。
“二夫人,老夫人有請。”
三人相互對視一眼,這麽快就來了。
楚鳶任由兩個丫鬟替她整理了一下服飾,“走吧。”
如意苑。
許氏端坐於主位,她暗橘色抹額上的寶石,泛著冷光。
出人意料的是,宋梨初居然也在。
此時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她身著素色衣衫,將她纖瘦的身姿勾勒得更加窈窕,一雙多情目,看誰都似含著秋水。
此前,楚鳶就是被她這副楚楚動人的模樣給騙了。
“大嫂不是在照顧小公子,怎的出現在此?”
似是沒有料到楚鳶會問這個,宋梨初愣了一瞬,很快擠出一抹笑意:“你不知道,這孩子一生病就隻纏著他叔父,我在那兒都有些多餘。”
蕭子墨在宋梨初小兒子的身上花了多少時間精力,才會讓小孩生病的時候都黏著?
楚鳶開口就是嘲諷:“再這麽下去,叔侄倆的感情恐怕比父子還要深了。”
聽她這麽說,宋梨初一臉侷促,“都怪我,整日庶務纏身,生完瑞兒更是分身乏術,不得已才讓小叔幫忙。”
“小初這些年辛苦了。”許氏撩起眼皮子,又望了楚鳶一眼,隱隱有些不滿,“瑞兒是子墨兄長的遺腹子,子墨照顧理所應當。別拘著,都坐吧。”
楚鳶翻了個白眼,坐在一旁的黃花梨太師椅上。
許氏也沒賣關子,直接發問:“楚鳶,聽說,你想跟子墨和離?”
“是。”
楚鳶說完,目光與對麵的宋梨初短暫相碰,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得意,她沒有錯過。
許氏蹙著眉,說出的每個字都直戳楚鳶的心窩:“安定侯府的風光不再,你本就無依無靠,子墨看你可憐,才娶了你,做人啊,可不能忘本。”
屋中寧靜,針落可聞。
楚鳶按捺著心中翻湧的情緒,說道:“那老夫人可知,蕭子墨與他的大嫂……”
“楚鳶!”
許氏厲聲打斷她,給左右的嬤嬤丫鬟使了個眼色,頃刻間,屋子裏就隻剩婆媳三人。
楚鳶瞭然,許氏對於那件事,是知情的。
許氏當年放著那麽多高門大戶不去,偏生到已沒落的安定侯府提親,也解釋得通了。
合著千挑萬選,才選了她這麽一個軟柿子來捏啊!
正思量,卻見宋梨初卻掩麵哭泣,看起來委屈極了,“阿鳶,我不知道你聽誰說了什麽,但我和小叔是清清白白,如果此前有什麽事讓你誤會,我……我向你賠禮。和離事大,傳出去也不好聽,就算了吧。”
楚鳶麵無表情地看著宋梨初,“大嫂,梨園的名伶都沒你會演,不累嗎?你精心編排的一場大戲,我不捧場,豈不是讓你白費了這一番心思?”
宋梨初抽泣宣告顯不穩,而後又哽咽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好歹是侯府的當家主母,被這般冤枉,毀了清譽,我不活了我!”
說著就要衝過去撞柱子,被許氏攔住。
“你犯什麽傻?給我乖乖坐著!”
“母親,我要是頂著這樣的名聲,以後還如何在府中立足,還拿什麽立威服眾?”
許氏擰著眉頭,一手支著額頭,半晌才道:“隻要有我在,我看誰敢嚼舌根?”
“老夫人!”楚鳶清冷的聲音響起,拆穿兩人,“你們婆媳這雙簧唱的,我自歎弗如。大嫂和蕭子墨這般苟且,還得老夫人這般費心維護,真叫人感動呢。”
“楚鳶,說話何必如此難聽?”許氏沒想到楚鳶一點情麵不留,“那你想怎麽著?”
“我隻想和離。”
離開這片肮髒之地。
見她軟硬不吃,許氏冷嗤一聲,索性也不裝了,“楚鳶,你在京都這麽些年,也算是見過些世麵,朱門高牆背後,有幾家是幹幹淨淨的,我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就算你離了寧遠侯府,你就能保證你往後遇到的人,會為你一人守身如玉?哪家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子墨好歹房中沒有通房侍妾,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那我該謝謝他?
楚鳶怒道:“老夫人,如果僅僅是通房侍妾,我還沒有這麽惡心,但他和宋梨初,有違人倫!”
“楚鳶!你當初對子墨窮追不捨,現在得償所願,就該知足!你放眼看看,整個京都,能嫁給意中人的女子有幾個?你既然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當好好珍惜。對於那些前塵往事,莫要再追究。”
楚鳶不認同,“遠看山有色,近看茅坑石,老夫人,讓我珍惜我可做不到。”
許氏半天勸不動,此時氣惱非常,“和離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此事若是宣揚出去,寧遠侯府的顏麵不存,安定侯府同樣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