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侯府……楚鳶……聽著有點耳熟。”
太子的目光自下而上地掃視著楚鳶,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這不是前些日子與寧遠侯府和離的那位嗎?”
楚鳶有一種感覺,這人今天是有備而來,而且是衝著她來的。
否則怎麽會如此咄咄逼人?
“皇兄,那些都是往事,她還是她。”
裴淮煜明顯的維護讓楚鳶有些詫異,之前不是一向都裝不熟,跟他撇清關係嗎?
“嘖,我就這麽隨口一說,你就不樂意了?”
太子笑得愈發意味深長,“隻是為兄沒想到,你好吃這口。”
裴淮煜的臉愣了下來,“楚姑娘是我府上貴客,皇兄莫要以己度人。”
“莫要生氣,為兄開個玩笑。”太子的聲音緩和下來,拍了拍裴淮煜的肩膀,“走了,除夕宮中有家宴,到時候你就是再不想,秦王妃的人選也該確定下來了,否則父皇該直接賜婚了。”
“恭送太子殿下。”
日光斜斜地照在園子裏,帶著點冬日特有的清冷蕭瑟。
太子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楚鳶一眼,楚鳶也正望向他,他看過來的時候,楚鳶來不及收回目光,兩人對視的瞬間,楚鳶隻覺得被毒蛇盯著,陰冷而令人頭皮發麻。
上次在裴淮煜的慶功宴上,太子坐在高位,與楚鳶離得遠,且當時太子一直在與裴淮煜鬥法,壓根無暇注意她。
今日表現得種種……難道她猜錯了,不是衝她,而是衝裴淮煜?
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掌從背後搭在了楚鳶的肩上,瞬間將楚鳶從方纔的情緒中抽離,她不自在地縮了縮肩膀。
“別怕。”裴淮煜在她耳邊說。
莫名的,楚鳶的心就安定下來。
“太子的人在暗中監視你?”
楚鳶冷靜下來,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竅,過於巧合便是蓄意為之。
裴淮煜沒有否認,攬著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凳子上,彎腰俯視著她的眼睛,問她:“是,與我沾上關係,就無時無刻活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你還願意與我有來往嗎?”
楚鳶仰著臉,愣了半晌,不答反問:“這就是你這麽多年跟我‘不熟’的緣由?”
裴淮煜盯著她的眼睛,她的一雙清亮亮的眼眸裏,隻有疑問,沒有懼怕,他恍然意識到,她再也不是那個蜷縮在他懷裏,哭著說“我再也沒有爹孃了”的小姑娘了。
這樣的目光讓他幾乎有些承受不住。
他倏然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回道:“是,也不全是。”
楚鳶點了點頭,追問道:“那你為何現在又不裝了?”
裴淮煜不答,斂著眉眼摸了摸踏雪毛茸茸的小腦袋,沉默了許久,又好像隻是一瞬間,“因為已經失去過一次了。”
“什麽?”楚鳶沒有聽明白。
裴淮煜沒有再解釋,揉了揉她的腦袋,忽然湊近她,低聲道:“我忘不掉那晚,你忘得掉嗎?我想來想去,你還是得對我負責!”
冬日的太陽落得早,一轉眼便已西斜。
那一抹餘暉灑在楚鳶的麵龐上,比晚霞還要豔麗幾分。
“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府了。”楚鳶輕聲說道。
裴淮煜靜靜地看著她,氣定神閑地盤著手持,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我派人送你回去。”
楚鳶搖了搖頭,婉拒道:“不用了。”
“楚姐姐,你臉怎麽這麽紅啊?”不知何時裴長昭站在她身旁,一臉好奇地看著兩人。
楚鳶抬手捂了捂臉,在外麵待的時間久了,她的一雙手有些涼,貼在臉上正合適。
“長昭,兔子吃飽了嗎?”裴淮煜拎著裴長昭的後頸,讓人離遠了些。
楚鳶沒忍住瞪了他一眼,隱隱有些後悔,今天就不該出門。
她窘迫得想趕緊離開,便起身告辭。
“楚姐姐,你下次什麽時候來啊?”裴長昭不捨地拉著楚鳶的衣袖,泫然欲泣地問道,“皇兄實在太無聊了,我想楚姐姐陪我。”
楚鳶看著眼前可愛的小公主,又捏捏她的臉蛋,笑著說:“等三月三,楚姐姐帶你去看桃花。”
“那還有好久呢。”裴長昭嘟囔著,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楚鳶見狀,便蹲下來,溫柔地看著她,許諾道:“那便在上元節,我們去看花燈,好不好?”
“好!楚姐姐最好了。”裴長昭立刻笑開了花,開心地說道。
長街上年味正濃,小商小販們沿街叫賣著各種年貨,熱鬧非凡。
空氣中彌漫著各色小糕點的香味,會有孩童嬉鬧的聲音。
車窗的縫隙裏不斷鑽進涼風,吹散了楚鳶臉上的燥熱。
她知道,自己不是羞的,而是被氣的。
楚鳶腦海中不斷回想著裴淮煜說的那些話,心中隱隱有些猜測,卻又始終覺得荒唐。
有些暗示,她並非聽不懂。
但一段失敗的感情,時刻提醒著她,不要再被輕易撩撥。
況且,皇上要為裴淮煜賜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長舒一口氣,雜亂的思緒再次歸於沉寂。
“月華,去邀月樓。”
楚鳶透過車窗,看著外麵繁華的街道,麵無表情地吩咐道。
“是。”
邀月樓前,月華迅速跳下車,開啟車門,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楚鳶下了車。
“阿鳶!”
楚鳶剛站穩腳跟,熟悉的聲音彷彿一陣風,刮進了她的耳朵裏,讓她頓住了腳。
下一瞬,蕭子墨便跑到她麵前,一臉驚喜地看著她。
楚鳶的眉頭緊緊皺起。
不是說他昏迷不醒嗎?怎麽這麽快就出來蹦躂了?
她的眼神冷漠地從蕭子墨身上掃過,沒有停留,然後徑直繞過他,繼續朝前方走去。
蕭子墨見狀,急忙邁開腳步,緊緊地跟在楚鳶身後,嘴裏不停地說道:“阿鳶,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別不見我,我真的很怕……”
楚鳶的腳步不停,聲音冰冷而堅定:“我們已經和離了,世子,請自重!”
蕭子墨幾乎有些失態:“阿鳶,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原諒我?”
話音一落,楚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與蕭子墨麵對麵站著。
她的目光如寒星般冷冽,盯著蕭子墨,毫無感情地說道:“我們之間已經沒有瓜葛了。”
“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蕭子墨的突然出現,打斷了楚鳶在此用餐的計劃。
“我們回府。”
說完便帶著月華轉身往馬車走去。
“阿鳶……”
蕭子墨伸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最後徒勞地垂下手,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
“蕭世子,太子殿下候你多時,你怎麽還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