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
裴淮煜話到嘴邊,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聲音由遠及近,正朝著這邊走來。
“王爺,太子來訪,讓您快去迎接。”
淩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語速飛快。
與此同時,淩雲的目光掃到屋內的楚鳶,眼神中露出一絲緊張。
楚鳶見淩雲與裴淮煜對視一眼,裴淮煜神色微沉。
楚鳶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要迴避,畢竟這麽多年來,裴淮煜從未在公開場合承認過她和他之間的交情。
而且,她現在的身份尷尬,如果被人看到她在這裏,恐怕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語。
然而,還沒等楚鳶開口說話,裴淮煜便已經發話了:“淩雲,你帶楚姑娘去找十七。”
“是。”淩雲應了一聲,然後向楚鳶攤出一隻手,說道:“楚姑娘,這邊請。”
楚鳶心裏很清楚這樣做是最為妥當且無可指摘的,但她猛地想起了她爹孃不在之後,裴淮煜也距她於千裏的樣子。
心裏有些不舒服。
她對著裴淮煜福了福身,然後默默地跟隨著淩雲走了出去。
“楚姐姐,你怎麽是一個人?”
裴長昭正蹲在不遠處,伸長了脖頸,左右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麽人。
“太子來了。”
楚鳶把踏雪放在地上,讓它去枯黃的草地上撒歡,自己坐在小花園的石凳上,單手托腮,看裴長昭給兩隻兔子喂白菜。
冬日的陽光不刺眼,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他來做什麽?”裴長昭一邊將菜葉子遞到兔子嘴邊,一邊嘟囔道。
這話楚鳶沒法接,她也不可能在裴長昭麵前議論當朝太子。
曾經有人在茶肆中說太子喜歡有夫之婦,當晚就死於非命,暴屍街頭。
從那之後,京都人人都謹言慎行,天子腳下,不能口無遮攔。
老百姓顧忌的事,裴長昭卻絲毫不在意。
她將菜葉子統統塞進籠子裏,而後關好籠口,接過一旁侍女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了擦手,坐在楚鳶對麵。
“楚姐姐,你要是我皇嫂就好了。”
“公主又拿我打趣。”
楚鳶挺喜歡這個小公主,隻是這張嘴,她總是沒辦法。
裴長昭委屈道:“我說真的,如果有你陪著皇兄,他就不會難過了。”
“難過?”楚鳶吃驚,“王爺為何會難過?”
“你別看皇兄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他內心可敏感脆弱,每次從宮裏回來,他總是悶悶不樂好些天。”裴長昭憂心忡忡,“我不放心他,所以便一直陪著。”
裴長昭小臉稚嫩,做出這樣的表情,讓人難免心生憐愛。
楚鳶沒忍住在捏了捏她粉粉嫩嫩的臉頰,“公主心思細膩,王爺有你真幸福。”
她也突然明白了,裴淮煜為何不承認他們之間的兄妹,到底是隔著一層,血濃於水,她不曾體會過。
她甚至有些羨慕這樣的親情。
“真的嗎?”裴長昭眼睛一亮,但也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點光亮就黯淡下去,“可我和長信搶了母妃和父皇的愛,皇兄始終無法釋懷。”
楚鳶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公主,這不是你們的錯。”她柔聲安慰道,“父母愛孩子,天經地義。不存在搶占。若真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也隻是皇上和貴妃對王爺有所虧欠,是他們該彌補,而不是你有所愧疚。”
況且,皇上的孩子那麽多,裴長昭和裴長信也隻是其中兩個,所謂的父愛,他們又能分到多少?
“楚姐姐,你真好。”裴長昭臉上的憂愁一掃而光,恨不得撲進楚鳶懷裏,她克製著說,“你這麽一說,我心裏好受多了。”
“皇弟,你府上的院子也該修葺修葺,草木甚是稀疏,東宮有一棵極品牡丹,改日為兄給你挖來。”
低柔的聲音自花木叢中飄了過來,楚鳶循著聲望過去,透過層疊的樹枝,瞥見幾道高大的身影,其中一黃一藍,令楚鳶神經一緊。
“公主,太子過來了,我們迴避一下。”
楚鳶低聲道。
“好。”裴長昭應得毫不猶豫,“反正我也不想見他。”
“踏雪。”
楚鳶低低地叫了一聲,黑色的小團子便往這邊能飛奔過來。
“喲,皇弟,你園子裏還養著狗呢?”
太子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但楚鳶無端感到一陣陰冷。
踏雪撲到她懷裏,她抱起它就跟著裴長昭往假山那邊走。
“十七!見了皇兄也不知問候,越發調皮了。”
裴長昭刹住腳,慢騰騰地回過頭來,一臉嬌憨地行禮:“十七見過太子哥哥。”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楚鳶無奈,便也隨著裴長昭行禮。
“都起來吧。”
楚鳶起身,亭亭玉立,日光打在她身上,令她的發絲都溫柔靈動起來,即使她不抬頭,也能看出是個十足的美人。
沉穩的腳步聲一步步踏過來,一雙玄色靴子停在楚鳶眼前。
“嘖,皇弟,難怪你一直拖著不選妃,敢情是金屋藏著嬌?”
這聲音夾槍帶棒的,著實不夠悅耳。
“太子哥哥,楚姐姐是來陪我的。”裴長昭忙說。
“陪你?”太子一臉玩味地看著楚鳶懷裏的狗,“你皇兄當真是嬌慣你,竟允許你在府上養狗了。”
“臣女……”
“皇兄!”
楚鳶想要解釋,被裴淮煜打斷。
“皇兄。”他大步走過來,背對著楚鳶立著,寬大的身子擋住太子的視線,“一條狗罷了,我還能忌諱一輩子?”
“嗬。當初你的愛犬死在你麵前的時候,為兄都心有不忍啊。”
太子這般說著,語氣中卻全是幸災樂禍。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裴淮煜淡淡地說。
“也是。”太子笑著點頭,一手搭在裴淮煜的肩上,重重地拍了兩下,“你能從陰影中走出來,為兄真是替你高興。”
“多謝皇兄。”裴淮煜麵無表情地說道。
太子又揚起下巴抬了抬,“這麽緊張,不介紹介紹?”
顯然,他對楚鳶的興趣不減。
裴淮煜突然笑了笑,錯開了一點身子,
“安定侯府的小姐,楚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