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楚鳶對寧遠侯帶來的新姨娘倒是有些好奇了。
不過她還是覺得事情並非那麽簡單,妻是妻,妾是妾,如此輕易就能越俎代庖,那就不是受寵那般簡單了。
“許氏不是一向自視甚高嗎?怎的還玩不過一個新人?”
“聽寧遠侯府的人說,這位新姨娘一進府,就不顧府上規矩,大著肚子進了祠堂,祭拜蕭氏先祖。在看到先夫人和大公子的牌位時,更是泣不成聲,說心疼侯爺,直言要將腹中的孩子長得像大公子就好了,那樣就可以代替大公子在侯爺麵前敬孝了。”
霜華將打聽來的訊息詳細告知,“侯爺既意外又感動,任憑許夫人再怎麽反對哭鬧,執意要將讓這位新姨娘協助大夫人一起掌家。”
楚鳶聽得歎為觀止,這新姨娘真是個奇才。
“而且大夫人和世子的事也是因為她才發酵的。”霜華又說,“新姨娘在協理掌家之後,每晚給各院送安神湯,那日清音苑的湯送得晚了些,待下人著急忙慌送去,卻意外發現大夫人……大夫人在世子的床上,兩人衣衫不整……”
到底是個小姑娘,臉皮薄,霜華說到這裏,自覺發音艱難,“總之,次日她便全權掌家了。”
楚鳶也沒有聽細節的愛好,她已經聽明白了,新姨娘策劃了一出“捉姦”戲碼,一石二鳥,揭穿醜行,執掌中饋。
“聽起來,這新姨娘是有備而來啊,目的明確,一招致勝。”
“是啊。這位新姨娘實在厲害,我看要不了多久,寧遠侯府的當家主母便是她了。”
霜華有些興奮地說,“不然區區姨娘,實在屈才。”
楚鳶被她逗笑:“你還挺惜才。”
霜華抿了抿嘴,收住笑,才道:“惡人自有惡人磨,許夫人她們這次是遇到對手……哦不,她們連對手都算不上,都是手下敗將。”
“哇嗚……”踏雪搖著尾巴蹭到了楚鳶腳邊,楚鳶一把將它撈起來,放在腿上,順著它的毛。
踏雪濕漉漉的黑眼睛望著她,軟軟的舌頭不停地舔舐著她的手,惹得她有些癢。
楚鳶戳了戳它的鼻尖,喃喃道:“王爺送給我你這麽一個萌物,我該送他點什麽好呢?”
“小姐,玲瓏閣來了一批玉石料子,您要不要挑一挑,讓師傅給您做一些配飾?”
“讓他們把料子送到府上。”
一個午覺醒來,玲瓏閣的夥計把玉石料子搬到了府中。
楚鳶抱著踏雪緩步行至院中,看著這些未經雕琢的玉石,在日光下泛著光澤。
她一眼相中了一塊碧玉,瑩潤剔透,質地細膩,不摻一絲黑點。
“就這塊吧,雕一塊流雲百福玉佩,一條三十六顆珠子手持。”
“是。”
次日,玲瓏閣的王掌櫃親自將玉佩和手持送來。
“有勞王掌櫃親自跑一趟。”
“姑娘客氣。”王掌櫃將錦盒上手呈上。
楚鳶開啟檀木錦盒,雪白錦緞襯得碧玉更加清透,她將玉佩拿起,對著陽光看了看,祥雲的紋路印在她的臉上,異常瑰麗。
“年關很忙吧?”她將玉佩放回錦盒收好,又問道。
“自從上次您在宮宴上走了一趟,玲瓏閣的客人絡繹不絕,日日源源不斷。”王掌櫃笑道。
“時間過得真快,你來玲瓏閣都快五年了。”楚鳶感歎道,“辛苦了。”
“姑娘哪裏的話,要不是您,我早就成了明月湖中的一縷孤魂了。”王掌櫃眼中又閃過光亮,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隻是他離我太遠了,每逢年節,我都不知去何處祭拜。隻能朝著西北方向燒點紙錢。”
楚鳶垂眸看著她,她還不到三十歲,當年她與丈夫剛成親,丈夫便出征了,再也沒有回來。
遇見她的那天,楚鳶應了蕭子墨的約,去明月湖泛舟。
蕭子墨失了約,但楚鳶意外救了沒入湖心的王掌櫃。
自那之後,王掌櫃便跟著楚鳶拋頭露麵,一步步走出困境,到現在獨當一麵。
楚鳶撫了撫王掌櫃的手臂,鄭重道:“你放心,我會把他和他們都帶回來的。”
王掌櫃倏地抬頭,眼淚瞬間落了下來,驚喜又震動:“真的嗎?”
“當然。”楚鳶抬了抬唇角,“不然我這些年拚命掙錢是為了什麽?隻要有足夠的銀子,我就有把握將他們帶回來。”
“謝謝姑娘……”王掌櫃雙膝一曲,將要跪下。
被楚鳶眼疾手快地托住胳膊,“你這是做什麽,這不僅是我的夙願,也是我母親臨終前的囑托。”
“姑娘大恩,我沒齒難忘。”
“論不上什麽恩情。”楚鳶笑了笑,“先賺銀子要緊。”
“小姐,拜帖已經送往秦王府。”
送走王掌櫃,月華正好從外麵趕來。
“哦對了,小姐,十七公主一直住在秦王府。”
那得備一份禮。
三日後,楚鳶帶上錦盒,抱著踏雪,“走吧,去看看你的舊主。”
秦王府。
裴淮煜坐在案前看書,隻是清風翻動書頁,他卻神思不屬。
裴長昭緊張地在鏡子麵前更換服飾,不停地問身邊侍女,“這顏色好看嗎?這墜子是不是太浮華了?”
侍女一邊替他整理服飾,一邊讚歎:“這桃粉色最襯公主。”
“真的嗎?楚姐姐那般好看,我站在她身旁,得配得上她才行。”
“……”侍女不知說什麽好,“公主,您是金枝玉葉,是皎皎明月,誰能與您爭輝?”
“非也,非也。”裴長昭搖了搖手指,“楚姐姐纔是明月。”
裴淮煜抬眸朝她這邊看了眼,見她整個人打扮得跟朵花兒似的。
“長昭,你這般緊張做什麽?”
“皇兄不緊張嗎?”裴長昭反問,眼帶狡黠,“裝模作樣看書,你看到哪兒了,自己知道嗎?”
“沒大沒小。”裴淮煜輕嗤,“打扮得再好看,人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誰說的?”裴長昭不滿道,“不多看我一眼,難道會多看你一眼嗎?瞧你這身衣服,灰撲撲的,自從那日從母妃那裏回來,你就這副樣子,要不是楚姐姐的拜帖,我看你還能繼續不修邊幅,年齡又大還不收拾,對我的眼睛極不友好。”
裴淮煜倏地站起,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若有所思,大步走出房間。
楚鳶下了馬車,抱著踏雪抬頭看向巍峨的門匾。
“楚姐姐,你終於來了。”
一道歡快的聲音隨著一抹桃粉色躍入了楚鳶的耳朵。
“臣女見過公主。”
“免禮免禮。”
裴長昭抬頭看著楚鳶,在看清楚鳶懷中的踏雪時,胸中的酸水直冒泡泡。
待行至花廳,裴長昭還沒緩過神來。
“公主,您這是怎麽了?”楚鳶關切道。
裴長昭撇撇嘴,委屈巴巴地說:“皇兄偏心。”
“公主為何這麽說?”
“我說想要小動物,沒想到皇兄得來的小動物卻先到了你的懷裏。”裴長昭並不生氣,但控訴的樣子實在可愛。
惹得楚鳶心頭發軟,她衝月華點了點頭。
月華從門外提進來一個精巧的小籠子,裏麵是一對長耳白兔。
“公主,一點點小心意,請您笑納。”
“楚姐姐,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小兔子?”
裴長昭簡直喜出望外,她接過小籠子,有些愛不釋手。
“你送她禮物,我的呢?”
低沉的聲音不知何時到了楚鳶身後,楚鳶心下一驚,轉身看去。
隻見裴淮煜身著一身月白錦袍,長發半束,發頂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他鮮少穿這麽淺的顏色,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柔和,平添幾分少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