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跪著吧。”楚鳶不以為意。
“哎。”楚鶴齡重重歎了口氣，他一輩子識人無數，萬沒想到會在給孫女選夫婿一事上栽了個大跟頭。
一個時辰後。
又有人來報。
“小姐，寧遠侯世子好像體力不支，快要暈過去了。”
月華也跟著出去看了一眼，回來跟楚鳶說：“小姐，我瞧著世子像是在施苦肉計，外麵明明冰天雪地，還穿得那般單薄，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楚鳶淺淺飲了一口花茶，溫熱順著喉管融入髒腑，才幽幽道：“通知寧遠侯府的人，把人帶回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安定侯府外。
蕭子墨渾身僵硬，身體抖如篩糠，上下牙不停地對碰，臉色煞白，雙眼被寒氣逼得睜不開，整個人哆哆嗦嗦，幾乎失去知覺。
他周圍已經陸陸續續圍了好些百姓，細碎的聲音不斷鼓動著他的耳膜。
“咦，不是說楚小姐是下堂婦嗎，寧遠侯世子這又是為哪辦？”
“還能為什麽，後悔了唄！”
“嘖，沒見過這麽深情的。我最喜歡看破鏡重圓的戲碼了。”
“開什麽玩笑？破鏡怎麽可能重圓？即便圓了，那中間的裂痕能修複嗎？”
“說的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蕭子墨昏昏沉沉，在失去意識前，他看見一道身影撥開人群朝他飛奔過來，驚慌失措地叫他“二郎”。
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盼的人到底沒來。
“小姐，聽說寧遠侯世子昏迷了整整三日，一直高燒不退。”
霜華從外麵回來，把聽到的訊息告訴楚鳶。
“不退是身體底子差。”楚鳶隨口說。
“真是因果好輪回，當初他害得小姐生病，小姐可是硬生生挺過來的，他一句關心都沒有！”月華提起這個就覺得心寒。
“可不是嗎？都是他從前做的孽，現在該還了。”霜華說道，“不過經他這麽一跪，小姐的名聲被挽回了一些，先前辱沒小姐的那些言論，這兩天逐漸沒有了。世子自以為感天動地，殊不知看在大夥兒眼中，越發顯得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也算歪打正著，幹了點兒人事！”月華不忿。
楚鳶新得了一隻小狗崽，是裴淮煜差人送來的，通體混黑，四蹄踏雪，說是這狗聰明粘人，作為陪伴最合適不過。
此時，她正在蹲在地上，給狗崽喂水煮雞胸肉。
狗崽風卷殘雲，吃得速度極快。
“踏雪，慢慢吃，還多著呢。”
楚鳶兩隻眼睛黏在踏雪身上，看著它小小的尾巴歡快地搖出殘影，心都被它搖出花來了。
“小姐，王爺是打哪兒得來的這麽可愛的小東西，看得人心都融化了。”霜華看著踏雪濕漉漉的眼睛，被萌得止不住讚歎。
“王爺還說是別人送他的，他沒耐心養，讓小姐拿來玩。我看根本就是王爺自己給小姐精挑細選的。”月華也沒忍住。
這番話倒是提醒了楚鳶。
她順手摸了摸踏雪毛茸茸的頭，道：“先前拿來當謝禮的姻緣簽不見了，看來我得送個別的才行，不然欠他的人情太多，我還不清。”
正說著，隻聽得外麵吵吵嚷嚷，很快，房門被推開，闖進了一人，把屋中三人嚇了一跳。
楚鳶定睛一看，居然是宋梨初。
宋梨初看起來形容憔悴，雙眼深深凹陷，顯然是憂思過度。
“喲，我當是誰？稀客。”楚鳶沒有趕人，而是揚了揚下巴，“既然來了，那便坐吧，月華，看茶。”
宋梨初沒應，也沒有落座，而是低著頭雙手攪著手帕，過了一會兒才抬頭看著楚鳶：“求你跟我回去吧，侯爺發了好大的火，對二弟先是家法處置，又讓他求你迴心轉意。你怎麽就這般鐵石心腸呢，眼睜睜看著他受苦受累？”
“你這般心疼他，又來找我做什麽？”楚鳶將吃飽喝足的踏雪抱起來，緩緩順著它的光滑的毛捋著。
宋梨初看了踏雪一眼，有些著急地質問道：“難道在你眼中，二弟還不如一條狗金貴？”
“嗬，他算什麽東西，你居然敢拿他跟我的狗比？”楚鳶坐下來，手心被踏雪的鼻尖蹭得潮濕。
宋梨初終於還是耐不住了，她雙眼被激得發紅，“你到底怎樣才能原諒他？”
“宋夫人，我想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楚鳶掀了掀眼皮，不耐煩道，“我和他已經和離了，是皇上親賜的聖旨，你想讓我違抗聖意？”
“楚鳶！”宋梨初突然有些屈辱道，“你不必用聖旨來壓我，你以為我今日願意來嗎？若不是他一直在睡夢中叫喊著你的名字……總之，希望你跟我回一趟寧遠侯府。”
“我若是不依呢？”楚鳶早就領教過宋梨初的無禮，此時更覺匪夷所思。
“楚鳶，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你曾經不是愛慘了他？這才過去多久，你就能將他徹底從你心中剔除？”宋梨初嘲諷一笑，又有幾分悵然，“聽到他病中都喊著你的名字，你心中肯定很得意吧？”
楚鳶搖了搖頭，“不，我感到很晦氣。”
她知道宋梨初此番前來，定然不是單純為著蕭子墨。
果然，見她軟硬都不吃，宋梨初惱了，“楚鳶，你到底想怎麽樣？他已經為你做到這個份上，你就不要再裝清高了，就你和安定侯府現在的處境，有個男人依靠，你不是也能輕鬆許多？”
“依靠男人？”楚鳶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她玩味地笑了笑，“喜歡靠你就自己靠著吧，我無福消受。”
宋梨初氣勢洶洶地來，最終铩羽而歸。
“霜華，你去查查，寧遠侯府到底發生了什麽？宋梨初有些不對勁。”
楚鳶吩咐道。
“小姐，侯爺知道了世子與大夫人的事，大發雷霆，還讓他們一刀兩斷。還說，若不能理清關係，就一封休書把她趕出寧遠侯府。”
霜華擰著眉頭匯報，“還有，我聽說侯爺新帶回的那個美嬌娘，可是厲害呢，才短短幾日，就把管家權握在手裏了。許夫人如今還臥病在床，侯爺是充耳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