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端詳著手中的木雕小像,又記起一事,便問道:“你身上的傷可都好了?”
“多謝姐姐關心,您讓人送來的那些藥,我一點兒都沒浪費,這些天日日用著。”楚君擷說著,便將袖子撩起來一些,露出半截瘦長的手臂,那上麵的淤青已經淡去,隻有淺淺的印子,“姐姐的藥藥效極佳,您瞧,再過幾日,就一點痕跡都不留了。”
楚鳶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道:“那便好。”
她在濟世堂供著三十個大夫,各有專長。
這次她給楚君擷的藥,不過是治療跌打損傷最普通的藥,算不得金貴。
兩人正說著,楚鳶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她回過頭去,看到裴淮煜與楚鶴齡正朝這邊走來。
兩人正偏頭說著什麽,似乎並未注意到他們。
走得近了,她聽到楚鶴齡說:“王爺,葉太傅家的孫女才貌雙絕,隻是患有心疾,此事並不是秘密,貴妃怎麽將她作為您的王妃候選?”
葉清瑤?
楚鳶腦海中閃過一抹娉婷身影,那是一個飄著仙氣的女子,身嬌體弱,卻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當真是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
即便身患疾病也被貴妃選中,想必是極得貴妃青睞。
一個病弱美人,一個戰神王爺,怎麽想都帶了點纏綿悱惻的意味。
正神遊天外,楚鳶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了裴淮煜身上。
“姐姐,你在想什麽?”楚君擷見她愣神,疑惑地問道。
“啊?”楚鳶回過神來,“沒,沒什麽……”
楚君擷不認識裴淮煜,但他能分得清美醜。
讓楚鳶看得出神的男子,長身玉立,豐神俊逸,既有錦繡堆裏的尊貴之氣,又摻雜著一股颯爽的霸氣,這兩者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姐姐,這位是姐夫?”楚君擷壓低了聲音,在楚鳶耳邊問。
“胡說什麽?”楚鳶同樣回以氣聲。
二人靠得近,像是在說悄悄話。
“鳶兒,還不趕快過來拜見王爺?”楚鶴齡喊道。
楚鳶沒有錯過楚君擷瞬間張大的雙眼,到底是個小少年,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
她沒有再跟他計較。
轉而向裴淮煜福身行禮:“臣女見過秦王。”
“不必多禮。”裴淮煜淡聲道,他冷著眉眼,而後大馬金刀地坐在亭下的石凳上。
楚君擷在短暫的愣怔之後,也趕緊跟著行禮,“草民見過秦王。”
“嗯。”裴淮煜似是極不在意地哼了一聲,“起來吧。”
楚鶴齡衝他擺了擺手,“君擷,你先下去吧。”
“是。”楚君擷又拱手向裴淮煜作揖,而後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祖父,我也……”楚鳶緊隨其後,也想趁機溜走。
卻不想被楚鶴齡一把摁住,“王爺有事與你商議。”
楚鳶拿食指指向自己,“找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自從那日兩人意外親吻後,裴淮煜就好似變了個人。
楚鶴齡替她解惑:“是,找你。葉太傅的孫女身患重疾,祖父知道你外麵有些人脈,你認不認識濟世堂堂主?”
濟世堂的大夫去葉府已經是熟門熟路,對葉清瑤也不算陌生。
裴淮煜竟也如此上心?
“王爺,濟世堂的堂主我倒是有所耳聞,但她未必會救人。濟世堂名醫多,他們大多師承藥王穀,您想醫治葉小姐,可以直接去藥王穀,請穀主出山,治癒的勝算更大。”
裴淮煜看她無波無瀾地提著意見,心裏莫名有些不痛快。
“是嗎?”裴淮煜抬眸,直直地看向她。
楚鳶有些心虛,垂眸看著鞋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雕小像,“穀主醫術高超,整個大雍也沒有比他更厲害的大夫。希望葉小姐身體早日痊癒。”
裴淮煜的目光定在她手裏的小像上,突然說:“怎麽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還是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楚鳶手指一蜷,遮住了大半個小像。
幼年時,草原上的草肥馬壯,她爹在帶她騎馬的時候,常常用又長又寬的草葉子,為她編草螞蚱,草蝴蝶,蟈蟈籠,烏篷船,那些小東西都不值錢,卻是她記憶中最美好的存在。
隻可惜,那些都在一場硝煙戰火燃為灰燼。
她聽得出,裴淮煜這是在說她幼稚。
於是故意道:“誰能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呢?什麽都是會變的。”
裴淮煜聽到這話,看著她的眼睛,說:“未必。”
楚鶴齡聽著兩人的話音不對,但也沒往其他方麵想,輕咳一聲:“鳶兒,不得無禮。”
楚鳶撇了撇嘴。
正巧,淩雲匆匆趕來:“王爺,太子找您。”
裴淮煜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又折回,走到楚鳶麵前,沉聲道:“我的鶴氅什麽時候還我?”
楚鳶這才注意到,他今日穿得並不多,一身玄色錦袍看起來不甚暖和。
說話的功夫,他的臉色有些發白。
這廝身子這麽虛?
她這般想著,又吩咐身邊人:
“月華,把王爺的鶴氅拿來。”
鶴氅上的青蓮香被另一股淡雅的香味裹挾,在清冷的細雪中格外明顯。
裴淮煜站著不動,等著人伺候。
淩雲不在身邊,月華不敢上前,楚鳶認命地從她手中接過鶴氅展開,踮腳為他披上。
她眉眼低垂,仔細地為她係錦帶,裴淮煜同樣低垂著眉眼看她,兩人離得近,隻聽得他低聲道:“離你那個野弟弟遠一點兒。”
楚鳶手下的動作一頓,惡狠狠地抬眼瞪他:“王爺管得太寬。”
裴淮煜沒有被冒犯的不悅,反而勾唇一笑,等她係好帶子,轉身大步邁入風雪。
莫名其妙。
楚鳶朝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楚鶴齡蹙眉沉思,楚鳶和秦王互動那一幕實在詭異,讓他的老神經也經不住蹦躂。
很快他又想到這兩人小時候一直以“兄妹”相稱,那股子熟稔也算正常。
“侯爺,小姐,寧遠侯世子在府外求見。”
“不見!”
祖孫倆異口同聲道。
“侯爺,世子說,今日他見不到小姐,就在府外長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