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
待一眾人走後,楚鳶對楚君擷說。
楚君擷懵懵地往外走了幾步,又突然頓住,回頭問:“姐姐,你讓我去哪裏?”
“天大地大,何處不為家?”楚鳶看著他。
“那姐姐為何要救我?”楚君擷又問。
楚鳶望著他那張臉,沒有隱瞞:“因為我不想你頂著這張臉受到欺辱。”
楚鶴齡從她身旁經過,抬手拍了拍楚鳶的肩膀,“鳶兒,你還是太心軟。”
說完,徑直離去,隻留楚鳶和楚君擷在前廳。
楚君擷在原地靜默片刻,再抬頭時滿眼真誠,“姐姐,今日大恩,君擷會銘記在心。但是我不會離開,我走了,他們還會送新的人來,有我在,起碼他們不會再擾侯爺清淨。姐姐放心,我不會給安定侯府添亂,我會保護你的。”
楚鳶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
之前看他一直縮在角落,還以為他是個唯唯諾諾的人,現在看來,他還是有頭腦的。
“你憑什麽留下呢?”楚鳶問。
“不瞞姐姐,我外祖家是商賈之家,我從小隨舅父走南闖北,雖資曆尚欠,但也並非全無用處,若能為姐姐效犬馬之勞,也是我的榮幸。”
楚君擷不緊不慢地說。
楚鳶望著眼前的少年,越發確定方纔他在扮豬吃老虎,頓時來了興趣。
“既然你有本事,認祖歸宗豈不容易,何必要來這裏當他們的工具?”
聞言,楚君擷頓了頓,才道:“姐姐,你知道我娘為何為我取名叫‘君擷’嗎?”
“為何?”楚鳶難得有耐心聽別人的故事。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楚君擷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他的聲音低沉而略帶苦澀。
“當年,我生父與我娘情投意合,甚至有了我。然而,他在高中之後,卻為了攀附權貴,狠心拋棄了我娘。我娘獨自一人承受著眾人的責罵和唾棄,曆經千辛萬苦,才將我帶到這個世界上。”
“我娘這一生過得鬱鬱寡歡,她將自己僅有的一點情感全部傾注在了我身上。她唯一的心願就是讓我回到楚家,認祖歸宗。可是,姐姐,你叫我如何去認那個冷血無情的人做父親呢?”
楚君擷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楚鳶靜靜地聽著,她能感受到楚君擷內心的掙紮和無奈。
“我既不能違背母親的遺願,又不想違背自己的內心。”楚君擷繼續說道,“所以,當有一個合適的契機出現時,我便答應了他們。”
“我知道他們隻是想利用我,但我也利用了他們。”楚君擷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楚鳶點了點頭,她對楚君擷的坦誠感到有些意外。
她喜歡這樣直率的人,至少他不會在她麵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
楚鳶對楚君擷有了幾分欣賞,但她並未完全信任他。
人心難測,他才十多歲,心機便如此深沉,此時聽起來像是自我剖白,但在楚鳶看來,更多的卻是對她的試探。
“行,你先在安定侯府住下,之後再做打算。”
“多謝姐姐。”
楚君擷就這樣住了下來。
這個訊息傳到外麵,又成了另一番模樣。
不過這些楚鳶不去理會。
次日,月華在玲瓏閣待了足足一日。
直到黃昏才趕來,一進屋,她的興奮幾乎要傾瀉而出。
“小姐,玲瓏閣的生意火爆,尤其是南珠首飾,已經賣斷貨,預訂已經排在三個月以後了。”
月華劈裏啪啦打著算盤,眼睛裏亮晶晶的,彷佛那不是算盤珠子,而是成堆的銀子。
“很好,你幹的不錯。”楚鳶聽著也高興,她又想起什麽來,“糟了!”
“怎麽了,小姐?”月華從算盤上抬起頭來。
“我隻是突然想起,需要留一些珠子出來,做幾套頭麵,將來好給秦王送賀禮。”楚鳶說著,她是真的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小姐,庫房裏珠子還有。您要送多少管夠。”
“那便好。”
“小姐,寧遠侯府出事了。”
霜華從外麵進來,帶著一身寒氣,她抖了抖身上的雪,語氣裏卻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出什麽事了,你這麽高興?”楚鳶好笑地問。
“寧遠侯回來了,帶著一個身懷六甲的美嬌娘,許夫人當場就暈過去了。”
霜華描述得繪聲繪色,“沒看到她的那副模樣,真是遺憾。”
楚鳶聽著,也覺得有些遺憾,許氏是個見過世麵的,怎的這就受不了了?
窗外雪花飄得正起勁,楚鳶突然想起那日,她發現蕭子墨和宋梨初苟且,又被許氏冷嘲熱諷,竟覺得恍如隔世。
安定侯府中,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宛如仙境一般。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給整個府邸披上了一層銀裝素裹的外衣。
在一座精緻的亭子下,楚鳶靜靜地站著,宛如雪中仙子。
她身上裹著一件白色的鬥篷,那鬥篷的質地柔軟而光滑,用的是最上等的絲綢製成的。
鬥篷的樣式簡單大方,沒有過多的裝飾,令她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幹淨。
她的手中握著一個小小的暖手爐,爐中的炭火微微燃燒著,溫熱源源不斷。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暖手爐,感受著那絲絲暖意。
雪花輕輕地飄落在她的肩頭,她卻渾然不覺。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她的掌心停留了片刻,便漸漸融化成了一滴晶瑩的水珠,順著她的掌心滑落。
身後有刀劃木料的聲音,在這寂靜中顯得悠長。
楚鳶回頭,見是楚君擷,他正坐在廊下,手握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木頭,拿著小刀用力刻著什麽,木屑在他指縫中滑落,他吹一吹,繼續手下的動作。
“你在做什麽?”楚鳶問道。
楚君擷手下暫停,衝她笑了笑,“姐姐稍等,一會兒告訴你。”
等到雪逐漸稀疏,楚君擷一個輕巧的翻越,從廊上跳下,走到楚鳶麵前,雙手捧過一個東西:“姐姐,送你的。”
楚鳶朝他的手上看過去,隻見是一個精緻的木雕小像,精緻的眉眼,濃密的頭發,以及身上同款的鬥篷,分明是剛剛賞雪時的她。
收到禮物沒有人不歡喜,楚鳶不能免俗,她拿過那個小像,觸感光滑細膩,每一處都精雕細琢,連鬥篷上的花紋都雕得細致入微,她不禁彎了彎眉眼,“謝謝你,我很喜歡。”
兩人並肩立在亭下,相視而笑。
不遠處,裴淮煜與楚鶴齡商議完公事,一抬眼就看到亭下二人。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楚鳶笑得明媚,言笑晏晏地衝身旁的人說著什麽,而少年亦是身姿清雅,立於一旁詭異的和諧。
“侯爺,那位是?”
楚鶴齡順著裴淮煜的視線看過去,而後歎息一聲:“家醜一樁,宗室想給我過繼一個孫子,我不願,鳶兒見那孩子可憐,便將他留下了。”
“他可憐?”裴淮煜尾音上揚,顯然不信,他怎麽也瞧不出那少年哪裏可憐。
楚鶴齡對裴淮煜的質疑渾然不覺,便解釋道:“的確可憐,一個沒人要的私生子,孤苦無依。”
裴淮煜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來。
便轉而問道:“侯爺作何打算,真的想讓他繼承安定侯府的香火?”
“那倒沒有。”楚鶴也望著那兩道身影,不自覺打破了自己最初的原則,“這孩子跟鳶兒有緣,留下來也是個伴,鳶兒這些年孤單,有個人陪她,也是好的。”
“可……”裴淮煜氣結,那是個少年,兩人已經過了青梅竹馬的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