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廢話嗎?
楚鳶心中暗自嘀咕著,嚥下口中那美味的香酥鴨,端起清茶,輕抿一口,漱去口中的殘渣。
她舉止從容,端的是優雅大方。
麵對裴淮煜的問題,楚鳶選擇了避而不答。
她輕盈地站起身來,似乎準備向裴淮煜行禮。
就在她剛要屈膝的時候,裴淮煜迅速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輕輕地虛托了一把。
“坐吧,不必多禮。”
裴淮煜的聲音溫和而低沉。
楚鳶微微一笑,雖然裴淮煜這樣說,但她心裏並沒有當真。
她依然福了福身,輕聲說道:“禮不可廢,臣女見過王爺。”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卻突然聽到裴淮煜咬牙切齒道:“你非要跟本王這般見外嗎?”
楚鳶不禁一愣,對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畢竟,她和裴淮煜之間的關係已經疏遠到了連曾經做妹妹的資格都沒有了的程度,他們之間的聯係是相當薄弱。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著裴淮煜,反問道:“王爺,我們……很熟嗎?”
“楚鳶!”裴淮煜坐在她對麵,目光沉沉地盯著她,“有了肌膚之親都不算熟,那要怎樣纔算?”
“肌膚……”楚鳶震驚,這幾個字她都說不出口,眼睛迅速朝左右瞥了瞥,而後咬著牙,幾乎用氣聲說,“那日我們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隻是碰了下嘴唇,怎麽就成肌膚之親了?
“嘴就不是肌膚了?我……”裴淮煜還要說什麽,楚鳶也顧不得什麽端莊優雅,一個健步撲過來,手掌按在他的嘴唇上,求饒一般,“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王爺饒命,不要說了,要臉。”
裴淮煜濃眉微挑,垂眸看著大驚失色的楚鳶,眉眼之間冰消雪融,漾著春意。
楚鳶看著他的眼神,瞬間明白這廝是故意的。
她收回手要站起,卻不知何時,裴淮煜的手已經圈住她的腰,在她起身的瞬間,將她攬進懷裏,兩人又貼在了一起,她本能地掙紮了一下,卻被箍得更緊。
“王爺,你這是何意?”
在楚鳶的印象中,裴淮煜絕非輕浮浪蕩之人,但這接二連三的事,讓她也有些不確定了。
裴淮煜仰著臉看她,不答反問,“我聽說在宴會上,有人打探你的生辰八字?”
楚鳶本就沒有把那幾位夫人的話當回事,現在又被提起,她也依舊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更何況,經過蕭子墨那麽一遭,她現在根本無心再考慮姻緣之事。
但事實她也無從反駁,於是坦誠道:“是。”
腰間的大手用了些力,隻聽裴淮煜凶道:“你就這麽著急再嫁?”
這話聽起來著實刺耳。
楚鳶猛地推開裴淮煜,往後撤了一步,側過身不再看他,“王爺,我早就說過了,你我非親非故,我的事還輪不著你來管。更何況,男婚女嫁,天經地義。”
“好一個天經地義。”裴淮煜攥了攥拳頭,緊抿著雙唇,定定地看著楚鳶,“那蕭子墨呢,你還在意他嗎?”
“關他什麽事?”楚鳶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王爺,你今日要是來找我這些,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談的。至於那什麽肌膚之親,王爺不必介懷,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裴淮煜赫然站起,繞到楚鳶前麵,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之對視。
“楚鳶,這是你的心裏話?”
下巴被捏得有些酸,楚鳶沒有告饒的意思,毫不閃躲地望著他,回道:“是。”
裴淮煜深深地看著她,像是望進她的眼底,好想看清她的內心,但除了倔強,他什麽也看不到。
片刻後,他無力地垂手,“好,我知道了。”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出雅閣。
楚鳶下意識回望一眼,高大挺拔的身姿,一步步朝外走去,雙肩微塌,不細看旁人也無從察覺,但她卻意外覺得那背影有些頹喪。
男人心海底針。
想到秦王府上若幹張閨秀的畫像還在等著裴淮煜,楚鳶就不可能再自作多情。
“小姐,您沒事吧?”
月華一直守在門外,見裴淮煜離去,她趕緊進來。
見楚鳶有些愣神,忙關切道。
楚鳶搖了搖頭,“沒事。”
“小姐,王爺瞧著有些古怪。”月華心思細膩,楚鳶的反常她一眼就能瞧出來,她斟酌了一番說辭,緩聲道,“小姐,我總覺得王爺他……很關心你。”
“是嗎?”楚鳶哼笑了一聲,又將視線移到月華身上,意有所指道,“他將來要關心的女子隻多不少。”
月華聽得明白,她望著楚鳶清亮亮的眸子,心裏突然有些難受。
她沒有再勸,轉而走到桌邊,伸手探了探茶壺,“小姐,茶水涼了,我幫你續上吧。”
“不用了。”楚鳶擺了擺手,她坐回位子上,轉而吩咐道,“你回玲瓏閣照看,生意要緊。近來風寒患者多,臨近年節,濟世堂的藥材得保持充裕,省得到時候捉襟見肘,影響口碑。”
“是。”月華看楚鳶一直從容不迫,方纔的那段小插曲好像根本沒有存在過,她也沒有再多想,領命而去。
四下安靜,楚鳶揉了揉眉心。
“阿鳶,原來你在這。”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楚鳶狠狠地閉了閉眼睛。
“阿鳶,這些天你不在我好不習慣。”
蕭子墨聲音沙啞,雙眼發紅,一股酒氣撲麵而來。
品茗跟在身側,眼含歉意,“實在對不住,夫……楚小姐,世子他喝多了,剛剛看到月華,便一間一間地找了過來。”
楚鳶淡淡地“嗯”了聲,“既然喝多了,就回府歇著吧。”
“阿鳶,你不能趕……趕我走……”蕭子墨好像真的醉了,他打著酒嗝,胡亂地扯著桌布,醉眼朦朧地對楚鳶說,“我已經跟她斷了,斷了……你相信我。”
楚鳶蹙了蹙眉,斷不斷的,跟她又有什麽關係?
此時的蕭子墨,滿身頹勢,楚鳶靠在椅子上看著他,怎麽也跟當初那個清潤的少年聯係不起來。
當年他為她解圍之後說要罩著她,便真的沒有人再欺負過她,甚至,嘲諷過她的那幾個人,後來也分別受到了懲罰。
他為她做過的,她一直記得。
“回吧。”她對品茗說,“別再讓他胡說八道了,難道他想違抗聖恩?”
一聽到“聖恩”,蕭子墨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樓上,裴淮煜聽著淩雲的匯報,濃眉皺得更緊。
淩雲看著他臉上布滿陰雲,謹慎道:“王爺,楚姑娘她大概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據屬下所知,這些年她一人撐起楚氏家業,在外雷厲風行,說一不二,蕭世子早些年幫過她,所以她便一再隱忍。換了別人,恐怕不行。”
裴淮煜沒有說話。
淩雲繼續說:“王爺,您一直暗中幫著楚姑娘,若您挑明,她肯定會……”
“不行。”裴淮煜想也不想就打斷了,“我得讓她心甘情願,而不是藉助任何恩情,你明白嗎?”
淩雲一愣,隨即道:“明白。”
蕭子墨被品茗架著走出了酒樓,與一個行色匆匆的人擦肩而過。
那人三步並作兩步,朝樓上的雅閣跑。
一直跑到楚鳶麵前,大氣還未喘勻,就急道:“小姐,不好了,府上出事了,他們……他們逼侯爺過繼立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