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外麵都傳,您是下堂婦呢。”月華邊為楚鳶梳著頭發,邊對著銅鏡將簪子簪於發間,嘴裏還絮絮叨叨地說著最新的情況,“近來京都中的閨房宴會可不少,但沒有一張請帖是給咱們的……”
楚鳶的目光落在鏡子裏,看著月華那有些焦慮的神情,嘴角微揚。
她並不在意這些傳言和沒有收到請帖的事情,不過……
“玲瓏閣是不是出新的珠釵環佩了?”
楚鳶轉而問道,她的問題直接命中要害。
月華愣了一下,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看著楚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點了點頭,“是啊,小姐,玲瓏閣最近確實推出了一些新款式。”
楚鳶微微一笑,“我就知道。”
一張請帖對於月華來說,其實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真正讓月華著急的,恐怕還是玲瓏閣的生意受到了影響。
玲瓏閣在京都的名聲雖然響亮,但訊息傳遞總是有一定的滯後性。
以往,每當有新的頭麵首飾推出時,楚鳶都會借著各種宴會的名義,將自己打扮得珠光寶氣,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她容貌出挑,珠寶在她身上,驕矜華貴,熠熠生輝。
而她,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玲瓏閣行走的活招牌。
每次宴會結束後,玲瓏閣的生意都會迎來一波高峰,顧客們紛紛前來購買楚鳶所佩戴的同款首飾。
然而,現在情況卻發生了變化。由於楚鳶的名聲驟然受損,那些閨房宴會都不再邀請她了。
這無疑對玲瓏閣的生意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確實是一樁麻煩。
秦王風頭正盛,要是能借到他的東風,她也輕省些。
楚鳶略作思考,抬手將鬢邊的珠花輕輕固定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月華,問道:“上次我去護國寺求來的姻緣符呢?”
月華疑惑道,“小姐,您不是一直帶在身上嗎?”
楚鳶手下的動作一頓,這些天她忙暈了,方纔要不是想著要用,幾乎把那個忘在腦後。
月華見楚鳶麵色凝重,也忙在床鋪和衣櫥裏,仔細翻找。
“小姐,裏裏外外都找遍了,還是沒有找到。”
楚鳶看著桁架上那套淡紫色衣衫,突然想到某種可能。
那日裴淮煜的舉止行動並沒有輕薄之意,但兩人那般曖昧的距離,不可避免地發生了摩擦觸碰,她起身時,亦是衣衫不整。
“大概是丟在聚賢樓了。”她幽幽道。
“啊?”月華驚訝,“那若是在您睡的房中,林掌櫃定會親自送回來的。”
楚鳶卻搖了搖頭,“大抵是找不到了。”
若真是被裴淮煜撿到,現在應該已經被扔了。
“算了,沒有就沒有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梳妝過後,楚鳶前往壽安堂去陪楚鶴齡用早膳。
壽安堂內,楚鶴齡正手握長槍,在庭院中耍著一套槍法。
他雖然年事已高,但身手矯健,出招淩厲,每一招都如疾風驟雨般迅猛,腳下生風,動作行雲流水。
楚鳶站在一旁,拍手叫好,音色悅耳。
然而,楚鶴齡卻對她的誇讚並不買賬,他吹鬍子瞪眼地說道:“哼,誇讚時能不能用點心?”
說完,他將長槍遞給身邊的家仆,然後接過楚鳶手中溫熱的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楚鳶見狀,吐了吐舌頭,調皮地笑了笑。
楚鶴齡看著她,心中明白這丫頭肯定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他一早就注意到楚鳶心不在焉的,不像平日裏那般活潑。
“丫頭,遇到麻煩了?”楚鶴齡關切地問道。
楚鳶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其實,這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麽大麻煩,畢竟好貨不怕巷子深,她隻是不習慣局麵被動,這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楚鶴齡見她這副模樣,便知道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於是,他笑著說道:“丫頭,有什麽事就直說吧,祖父我雖然年紀大了,但還不至於糊塗。”
楚鳶想了想,問道:“祖父,近來您要參加宴會嗎?我想陪您一起去。”
楚鶴齡看著楚鳶,他可以肯定,楚鳶肯定不是單純去陪他的。
“你……”
他心道這丫頭不會還惦記著蕭家那小子吧?這麽想著,他又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問出口。
“宴會是有,但你得答應祖父一個條件……”
楚鶴齡話還沒說完,楚鳶便迫不及待地回答道:“我保證規規矩矩,不闖禍就是了!”
她的回答如此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彷彿這個條件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楚鶴齡瞪了瞪雙眼,可千萬別是他想的那樣。
不過,看著楚鳶那可憐巴巴的樣子,楚鶴齡的心還是軟了下來。
罷了,就答應她吧,孩子也怪不容易的。
臘月二十三,人間過小年。
楚鶴齡身著官服,麒麟紋威武霸氣,他的身影顯得莊重而威嚴。
而楚鳶對這次宴會也格外重視,從早上起來她就開始催促著月華為她梳妝打扮。
楚鳶身穿一件豆綠色的蘇繡衣裙,衣裙的紋路簡單卻不失精緻,與她清新脫俗的氣質相得益彰。
頭頂的珠花更是由一顆顆瑩潤的珍珠製成,這些珍珠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與豆綠的衣衫相互映襯,宛如綠葉間襯托的潔白小花,清新而典雅。
兩顆潔白無瑕的南珠耳墜垂掛在她的耳畔,搖曳生姿,清雅華貴。
“小姐,您真是太美了。”
月華忍不住感歎。
盡管楚鳶的妝發都是出自月華之手,但她每次依舊驚豔。
楚鳶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亦是滿意:“通知玲瓏閣備好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明日有的忙。”
“是!”
馬車行至皇宮,楚鳶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楚鶴齡。
“祖父,您說的宴會不會是宮宴吧?”
顯而易見,楚鶴齡不多做解釋,而是說道,“既是宮宴也是秦王的慶功宴。”
“秦王回京數十日,慶功宴還沒有辦嗎?”楚鳶覺得奇怪。
“若不是安撫太子,慶功宴早就辦了。”
楚鶴齡捋了捋胡須,道,“不過不管怎麽說,皇帝終究是安排了這場慶功宴。”
他沒有說得太直白,楚鳶卻聽出來了。
太子與秦王相互鬥得越狠,皇帝的地位就越穩。
但是,慶功宴上應該都是些王公大臣,她這滿頭珠翠給誰看?
待到了瓊英殿,她眼前一亮。
今日來的女眷竟然不少,命婦不必說,還有一多半都是尚未閨閣的閨秀,各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爭芳鬥豔。
楚鳶立於其中,清麗絕塵。
“今日明擺著是皇上給秦王選妃,她來做什麽?還打扮得這般招搖!”
“莫不是下堂婦想攀龍附鳳了?”
有人竊竊私語,沒有逃過楚鳶的耳朵。
她環視一週,發現那些夫人小姐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南珠在日光下泛著低調不失奢華的光彩,她的心踏踏實實回到肚子裏。
這趟不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