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楚鳶早早起來,坐在鏡前梳妝打扮。
她身著海棠紅的衫子,同色百褶裙,袖口繡著淡金色的牡丹,銀絲線勾出片片祥雲,下擺是牡丹花中一隻鳳凰盤旋而起,似涅槃重生。
烏發盤起,淡掃峨眉,朱唇輕點,膚光勝雪,發間斜插一支簡單的玉簪,卻更顯雅緻。
楚鳶一絲不苟,月華和霜華也盡心盡力。
待她梳妝完畢,緩緩起身,長裙散開,絢爛的錦緞不如美人嬌豔,顧盼生姿間鳳凰愈發鮮活。
兩個丫頭看著她,眼中滿是驚豔,很快又回過神來,月華拿過桁架上的披風,柔軟的質地,顯得華貴而溫暖。
“小姐,全京都也沒有比你更美的人了。”
月華的讚美發自內心。
楚鳶笑得如春水梨花,明媚鮮活,對著鏡子亦是十分滿意。
三個月前,她盛裝出席,把自己送進了火坑,今日,她同樣著盛裝,漂漂亮亮地告別那裏的一切。
寧遠侯府。
蕭子墨在屋中枯坐一宿,看著蠟燭燃盡,從天黑等到天明,他終於知道,新婚夜的楚鳶有多煎熬。
而他,那時正在跟宋梨初顛鸞倒鳳。
他給宋梨初補償了一個“洞房花燭夜”,卻沒有考慮過楚鳶的委屈。
“啪”
一聲脆響,他給自己狠狠抽了一巴掌。
“世子爺,您這是做什麽?”
品茗從外麵進來,看到蕭子墨的動作驚了一跳,忙上前看他的臉。
“品茗,從前是我太混賬了。”
長時間沒有說話,蕭子墨的聲音有些嘶啞。
“世子爺,來日方長,以後您再慢慢彌補過錯。”品茗勸道。
“我拿什麽彌補,阿鳶都不肯見我。”
蕭子墨有些頹喪,他眼下烏青,鬍子拉碴,沒有精氣神。
品茗招呼著下人端水,伺候蕭子墨洗漱,同時有些不安道:“世子,夫人的馬車已經快到府外了,您昨日所做的一切到底是讓夫人有所反應了,隻是……”
他不敢明說,說多了怕蕭子墨怪罪。
蕭子墨豈會不知他的未盡之言,但此時他的心頭的喜悅大過一切,他唯一的念頭,便是楚鳶回來了,她親自回來了。
這比什麽都強。
他不待人伺候,便開始洗漱,把自己的臉收拾得幹幹淨淨,還特意去換了身衣衫。
墨綠色的長袍襯得他身量頎長,連氣色都變得好起來。
“我得去迎迎她,她能自己回來,我必須得給她個台階,讓她下得順暢。”
蕭子墨雀躍非常,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一顆心激動得無以複加。
這些日子,蕭子墨的變化,品茗看在眼中,若世子和夫人能和好如初,他自然樂見其成。
“世子,我陪你去。”
楚鳶在馬車中聽著霜華絮絮叨叨地說著玲瓏閣近日新出的首飾,以及綢緞莊新到的料子,心裏暗自盤算著下次宴會的裝扮。
不知不覺,便到了寧遠侯府外的長街。
月華掀開窗簾,驚訝地指著窗外,道:“小姐,那不是世子嗎?”
楚鳶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蕭子墨。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蕭子墨好像比之前更加清瘦了,本來還有幾分清潤的氣質,現在卻顯得單薄。
毫無防備的,裴淮煜健碩的身姿闖入她的腦海。
她不自覺地撚了撚手指,那日的觸感實實在在,當時慌亂無察覺,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清晰地回想起來。
蕭子墨的腳動了動,卻又猛地停住,眼中的欣喜也在稍微停頓之後,又盡數收起來,隨即換了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待馬車緩緩停下,楚鳶躬身出了馬車。
蕭子墨眼中閃過一抹驚豔,目光黏在楚鳶身上,近乎貪婪,品茗低聲喊了他一聲,他纔回神,神態不自在道:“你還知道回來?”
品茗有些絕望地看了看天空,而後堆著笑對楚鳶說:“夫人,您可回來了,世子日日盼著您呢。”
蕭子墨“嘖”了一聲,他瞪了品茗一眼,似乎嫌他多事,又在楚鳶身上打量片刻,才道:“不用這麽刻意精心打扮討好我,既然知道自己錯了,以後便別再任性回孃家。”
“夫人,世子爺捨不得您呢。”品茗忙著打圓場。
楚鳶像看神經病一般,看著蕭子墨,“世子是沒睡醒嗎?說出的話都像是夢話。”
說完,她不再理會,吩咐月華,“稍等人來了,都帶進來。”
之後便錯過他徑自往府中走去。
蕭子墨不明所以,但也沒有深究,按捺著心中的喜悅,快步跟在楚鳶後麵。
他任憑心髒狂跳,卻仍拉不下臉麵,對楚鳶說一句服軟的話。
“阿鳶,你既然回來了,就該好好學學規矩,爹馬上回府,再使小性子,便是罰跪祠堂。”
楚鳶冷哼:“我隻跪楚氏祠堂!”
清音苑內,隻有一棵光禿禿的石榴樹,房內更顯冷清蕭條,她大半的東西被搬走了。
楚鳶一個冷眼飛過來,“你動了我的東西?”
蕭子墨嘴硬道,“清音苑的東西太多,大嫂幫你收進了庫房……大雍向來崇尚節儉,你那些東西太過招搖,傳出去有損我的清名。”
“你還有清名這種東西?”楚鳶嘲諷一笑,便不再與他爭辯,直接從霜華招手,“好好核對核對,嫁妝單子上的東西,一個不能少。”
“阿鳶,你這是做什麽?難道我堂堂寧遠侯府,會昧你那點物件?”
蕭子墨一口氣堵在胸口,從前無論他看上什麽,楚鳶都毫不猶豫就給他了,現在竟然要跟他算得如此清楚?
“昧不昧,不是都進了寧遠侯府的庫房了嗎?”楚鳶端坐上首,睨著蕭子墨說道。
蕭子墨臉上青紅交加,昨日是他考慮不周,他也沒想到宋梨初會真的把東西都搬走。
但他見不得楚鳶這副看透他的樣子,他就想看楚鳶為他難過,便故意說:
“你放心,大嫂有分寸,她不像你這般斤斤計較。”
楚鳶點了點頭,“最好是這樣。”
“你……”
蕭子墨還欲說什麽,卻被門外的聲音打斷。
“世子,夫人,請到前廳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