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挑了挑眉,裴淮煜這是主動向她服軟?
她還以為昨晚那句噎人的話說出去,他會與她徹底形同陌路。
裴淮煜望著她倔強的背影,指腹在瓷杯上摩挲片刻,抬手屏退左右,溫聲道:“昨夜是我唐突了。”
楚鳶有一瞬間的愣怔,她緩緩轉過身來,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堂堂秦王,居然會向她道歉。
意外之餘,她也生出些許不好意思。
此時,這一方院子清幽,鳥雀在樹上互相梳理羽毛,偶爾發出一聲清脆鳴叫,驚落幾點雪末,平添幾分靜謐。
她清了清嗓子,輕聲說:“我不該走錯房間。”
楚鳶的坦蕩,令裴淮煜暗暗鬆了口氣,同時也有些悵然湧上心頭,昨夜的唐突裏夾雜著私心,他不坦蕩。
兩人再沒有延伸話題。
相對而坐,清茶滋潤著楚鳶的喉嚨,昨晚煩惱的一切,在此刻釋然,令她輕鬆許多。
“明日皇上的聖旨就該到寧遠侯了吧?”
算一算日子,十日之期已到。
楚鳶點了點頭,“是。”
裴淮煜沒再說什麽,他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桌麵,引得楚鳶不自覺將目光放在他的手指上。
常年握槍拿劍的手,看起來骨節分明而有力,腦海中突然閃過他昨晚掐著她腰的畫麵……不合時宜,她不大自然地別過了眼。
“怎麽了?”
裴淮煜看著她麵上浮上薄紅,心不在焉的樣子,沉聲問道,“你後悔請旨了?”
“啊?”楚鳶疑惑出聲,待反應過來他的問話之後,卻也沒有正麵回答,“皇上金口玉言,我沒有反悔的機會。”
裴淮煜沒再說什麽,隻是盯著她的眼睛,“楚鳶,不要相信男人,尤其是那些傷害你之後的懺悔。”
楚鳶對他這番言論表示認同,但難掩驚訝。
於是問道:“那我該相信你嗎?”
裴淮煜微微笑了一下,好看的眼眸裏映著小小的她,話音帶著冰雪般的清冽,“我也一樣。”
直到坐在馬車上,裴淮煜那些話還縈繞在楚鳶耳畔。
這是楚鳶聽過的最真誠的忠告。
回到府中,楚鶴齡早早地在書房等著她,見到她進門,便佯裝威嚴道:
“一夜未歸,你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楚鳶自是不怕他,輕巧地走到他跟前,抱著祖父的胳膊撒嬌:“祖父,我何時守過規矩了?”
楚鶴齡歎了一口氣,也是,這丫頭做得最規矩的一件事兒,就是到了適婚年齡嫁人。
結果出師未捷身先死,三個月就铩羽而歸了。
啊呸!
怎麽能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鳶兒,明日祖父陪你一起回寧遠侯府領旨去。”
“我自己可以,祖父,您安心在家等我回來。”
楚鶴齡看她態度堅決,便不再堅持。
翠竹園,月華看到楚鳶便飛奔過來,“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怎麽樣?”楚鳶淨手,一邊接過月華手中的帕子,一邊問府上的情況,“沒有出什麽事吧?”
這是她們這些年來主仆之間的約定,楚鳶有事外出,府中都會留著一個人照看,一方麵處理日常,另一方麵也是掩人耳目。
月華搖頭,“一切安好。隻是昨晚世子來過,他喝得醉醺醺的,賴在府外不走,說要接您回家,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扶上馬車。”
楚鳶聽了,情緒沒什麽波動。
她換了身橘色的長裙,銀線繡成的海棠紋路在日光下耀著光彩。
桌上擺著賬本,她得一一過目。
“小姐,您的嫁妝……嫁妝被動了。”
霜華從外麵趕回來,向楚鳶匯報,小臉紅撲撲的,是被氣的。
楚鳶從賬本中抬起頭來,示意她先喝杯茶,“慢慢說。”
霜華接過月華手中的茶杯,順了順氣才說:“過幾日是宋國公府的老太君生辰宴,今早大夫人去了清音苑,帶走了您的金枝玉葉瑪瑙擺件,大概是作生辰禮的。”
那個擺件是擱在她婚房博古架上,精雕細琢卻渾然天成。
是幾年前,她的商隊去邊關送糧草,回來的時候有人特意帶回來送她的。
她見過的寶貝不少,但這件意義非凡,她一直珍惜著。
“寧遠侯府的人還說,世子已經放開了庫房,大夫人可以隨時取用您的東西。”
楚鳶一把合上賬本,長長地吸一口氣。
“無妨,明日我會讓他們統統還回來。”
寧遠侯府,蕭子墨坐在圈椅上,望著空了一塊的博古架出神。
楚鳶應該得知訊息了吧?
他原本是不想讓任何人動她的東西,但奈何楚鳶一次都不出現,他隻好任憑宋梨初的動作,哪怕是知曉那東西很有可能有去無回。
但他什麽也顧不得了,他要楚鳶乖乖回來。
從現在起,楚鳶慢一個時辰回來,他就讓她的心頭好少一個。
宋梨初穿著楚鳶的如意白花襦裙,帶著人在清音苑來來往往,指揮著下人們搬這搬那,一晌午過去,屋裏的東西少了一大半。
蕭子墨靜靜地看著,心情卻越發焦躁。
為什麽,到現在了她還無動於衷?
到底在跟他鬧什麽脾氣?
“二郎,這雙魚玉佩做工真是精巧。”
宋梨初一手拿著檀木盒,一手拎著玉佩,那上好的羊脂玉,在日光下格外細膩油潤。
蕭子墨終於有了反應,他上前奪過那玉佩,四指一收,握在手心,冷聲道:“這個你不能拿。”
“二郎,你愛上她了?”宋梨初淒楚道,“你今日這麽做,就是想讓她回來是嗎?”
蕭子墨閉了閉眼睛,沒有作答。
宋梨初不甘心,“為什麽?她就這麽決絕地離開你,一次都沒有回頭。你看清楚,是誰始終陪在你身邊?”
“她沒有離開我!”蕭子墨吼道,“你拿夠了嗎?拿夠了就走,我們倆一開始就是錯的,不能再繼續錯下去了。”
“你現在知道錯了?”宋梨初的淚水滾落,“可是三年前,當著你大哥的麵,你怎麽那麽理直氣壯呢?二郎,你該明白的,楚鳶和你大哥一樣,他們就不該在我們之間存在!”
蕭子墨眼眶通紅,心中像被澆了一壺開水,熱辣滾燙,看不見傷口,卻又疼得撕心裂。
憋悶無法尋找出口,他嘶啞著聲音說,“大嫂,我欠你的,我會還,但是我不能失去阿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