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渾渾噩噩,無暇深究裴淮煜話音中的僵硬,她背對著他立在原地,“王爺,你我非親非故,我的事,你也沒有立場過問吧?”
裴淮煜:“……”
這麽快就拿他的話堵人了?氣性不小。
楚鳶說完,再沒有停留,直接走出了房間。
走廊寂靜,她抬眼瞧見對門的門頭赫然寫著“花間意”,進門再關門,她又看見方纔自己所在的房間是“花間醉”。
“小姐,你去哪裏了?醒酒湯都快涼了。”
霜華聽見動靜,忙從裏間出來。
楚鳶步伐緩慢,麵頰酡紅,雙眼朦朧。
霜華快步上前,攙扶著她,偏頭看她,驚奇道:“小姐,你的嘴唇怎麽腫了?”
“被狗咬了。”
“啊?”
見楚鳶不想說,霜華也不敢多問。
楚鳶灌下一碗醒酒湯,便沉進了浴桶。
熱水氤氳,她舒適地閉上了眼睛。
霜華立在一旁伺候她沐浴,看著她此時眉目舒展,又向她匯報起另一件事:“小姐,世子不知從哪裏得來的訊息,得知濟世堂的堂主在此,方纔去了雅閣,說要拜見。”
楚鳶勾了勾唇角,“為了宋梨初,他可真能拉得下臉來。”
“小姐,世子就是有眼無珠。等哪天他知道一直幫他的人就是您,看他不後悔死?”
“他要是因為這個後悔,那我是真看不起他了。”
今晚過得驚心動魄,楚鳶實在太累了,閉上眼卻反反複複都是裴淮煜親吻她的畫麵。
那些窒息的,淩亂的,間或還夾雜著一絲絲不能為外人道的歡愉?
楚鳶將此歸因於自己在男女之事上太過空白,才會被這種陌生的感覺所裹挾。
她刻意忽略那些亂七八糟的,也罷,當成一次體驗吧。
是她招惹在先。
左不過以後離他遠一些便是。
楚鳶輾轉反側,直到天際泛白,才勉強睡去。
而住在對麵的人,卻是徹夜難眠。
“王爺,屬下失職,濟世堂堂主行蹤向來神秘,今日早早離席,四處遍尋不到。”
淩雲匯報訊息之後,便一直候著。
半晌未聽見裴淮煜的下一步指令,直覺自家主子似乎情緒不佳,他也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等候吩咐。
裴淮煜根本沒有注意到淩雲說了什麽,他一向自詡自控力極強,於風月之事上並不熱衷,這麽些年來,他一直潔身自好,從來沒有放縱過。
在楚鳶圈住他脖子的那一刻,他的所有意誌力便土崩瓦解,一個親吻,幾近令他慾火焚身。
若不是看她的模樣太過可憐,今晚他不可能讓她走出這個房間。
再一想到那誘人模樣,早已在蕭子墨那裏顯露過,他就嫉妒得想殺人。
榻上摸到一個錦囊,他向來不守禮節,擅自看了裏麵的東西,“花好月圓人壽?可真是個上上簽。”
梅林相遇的那日,她特地去求此簽?
他像是要給這幾個字盯出個洞來。
半晌,又慢條斯理裝了回去,這花這月這人,他勢在必得。
蕭子墨今晚極不得誌,他沒有見到濟世堂堂主,也沒有找到楚鳶。
夜風冰涼,但他沒有選擇坐馬車,品茗陪著他,走在長街上,風灌進他的領口,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傳聞秦王不是一直不近女色嗎?為何他今晚一副急色的樣子?”他仍有些不可思議。
品茗走在他身側,不敢妄議,隻輕聲道:“許是傳聞有假,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秦王何等風采,京中傾慕他的女子如過江之鯽,能得秦王垂憐,想必那女子也使盡了渾身解數。”
蕭子墨點頭,“有些道理。”
被捧得神乎其神的戰神秦王,也終究是凡夫俗子,逃不過紅塵風月,神明跌落塵世,與芸芸眾生無異,想到這,蕭子墨他心裏的鬱結之氣忽然疏散了些。
他歎道:“我也不過是一個有七情六慾的正常男人,阿鳶為何不能原諒我呢?”
品茗抿了抿嘴,不好作答,察覺蕭子墨側頭看他,他又趕緊道:“世子,夫人是太在乎您了。”
蕭子墨的虛榮心立刻得到滿足,是了,楚鳶在意他,所以才眼睛裏容不得沙子。
“你說我若是跟大嫂徹底斷了,阿鳶會不會就迴心轉意了。”
“也許吧。”
“嘖。你這是什麽意思?”蕭子墨不滿意品茗的回答,他兀自道,“一定會的。”
“世子,那濟世堂的堂主……”品茗輕聲提醒。
蕭子墨想起在雅閣見到的那些老闆娘,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身影,但他又搖了搖頭,否定道:“不可能,阿鳶隻是一個深閨女子,怎麽會跟她們扯上關係。”
他咕噥著,品茗沒有聽清,遂問道:“世子您說什麽?”
蕭子墨搖頭,“沒什麽,見不到堂主,咱們再想想辦法,侯爺快回來了,別到時候破綻太多,大家都跟著遭殃。”
楚鳶這晚睡得不踏實,睡意朦朧中,她聽見門外有人低聲說話。
過了一會兒,房門輕輕闔動,霜華輕手輕腳地進來。
她一進來,楚鳶就醒了。
“霜華,你方纔在跟誰說話?”
楚鳶揉著眼睛問道。
霜華走近,挑起床幔,一邊服侍楚鳶穿戴,一邊說:“是淩侍衛。”
“淩雲?”楚鳶一聽這個,立馬清醒了,昨晚她不算醉得厲害,發生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秦王還沒有走?”
霜華點頭,“秦王早早地坐在亭下賞雪呢。”
楚鳶冷哼一聲,語氣不太好,“他倒是有閑情逸緻。”
霜華聽出了點別的,詫異道:“小姐,您不是一向對秦王敬重有加嗎?他惹小姐不快了?”
楚鳶有苦難言,她跟秦王之間,之前是什麽都沒有,現在則是有了不該有的。
經過一夜休整,她已經能夠坦然麵對。
所以,在走出房間的時候,她昂首挺胸,走得坦坦蕩蕩。
聽到房門響,裴淮煜第一時間回過頭來,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楚鳶,捏著瓷杯的手指緊了緊,稍一用力,瓷杯中的清茶輕晃。
“臣女見過王爺。”
那麽大一個活人,楚鳶無法忽視,草草地福身行禮。
裴淮煜淡淡地“嗯”了一聲。
楚鳶不欲多言,她想轉身就走,卻聽到他在身後說:“陪我喝完這盞茶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