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鳶聽出了她的話外音,便直接打消她的顧慮,“既然已經收購,那便是我們的,斷沒有還回去的可能,放手去做。”
“是。”
錢掌櫃得了準信,把心放在肚子裏。
冷風吹過,楚鳶下意識攏了攏披風的領口,她微微仰頭望著天上月,昳麗的眉宇間似籠著一層輕紗,美得令人心顫,同時也無端地讓人覺得孤寂。
錢掌櫃看得心疼,不禁上前說道:“楚姑娘,不管發生什麽,有我們在,您放心。”
楚鳶回望一眼,當年錢掌櫃帶著一雙兒女討生活,憑著一雙巧手,去富貴人家當繡娘,被男主人欺負,又被女主人羞辱,把她撕扯到大街上示眾,沒有人家再敢雇用她,走投無路之時楚鳶從天而降。
此時,她看著錢掌櫃眼中的真誠,心下有些安慰。
閑聊幾句,楚鳶的頭越發暈乎乎,便由著霜華扶著,去了她們原定的的廂房稍作訊息。
“小姐,廂房是花間意,就在前麵,我去給你端碗醒酒湯來。”
“去吧。”
楚鳶揉了揉眉心,往前走去,看到廂房門頭掛著“花間”的字樣,推門而入。
“世子,前麵那位,看著像是夫人。”
品茗指著前麵的一道身影說道。
蕭子墨眯著眼睛,微微甩了甩頭,他剛與幾位同僚應酬完,心中不暢快,飲酒沒有節製,等他停下來,已經有些微醺。
他順著品茗的手看過去,也覺得熟悉,他快步朝著那道倩影走了過去,卻隻見到淡紫色的衣衫如一抹魚尾,隨著房門開合,似要潛入深水,快得讓人抓不住。
“阿鳶!”
蕭子墨喚了一聲,他此時心跳得厲害,他不信楚鳶會離開他,但幾日兩人都沒有見過麵,他等著楚鳶氣消了自己回來,卻越等心裏越沒底。
那身影似乎有所停頓,隨即,徹底從他眼前消失不見。
“世子,興許是我看錯了。”
品茗看蕭子墨的神情,心中一驚,隨後勸道,“您不是要去拜會濟世堂的堂主嗎,咱們過去吧。”
楚鳶搖了搖頭,她想自己真是醉了,居然出現幻聽,而且是蕭子墨的聲音。
隻是,她如今對這道聲音極其排斥,隻是隱隱約約,也覺得心煩,利索地關門,將那道聲音徹底隔絕在外。
室內桌上的鎏金銅爐中香氣嫋嫋,屏風背後似有霧氣,更添幾分朦朧,燭火搖曳中,隱隱綽綽,不太真切。
楚鳶朝珠簾後的美人榻走去,單手撐著額頭,靠著蜀錦軟枕,有些昏昏欲睡。
忽而她聽見屏風背後有動靜,一道沉穩的步伐不緊不慢地靠近。
這聲音不似霜華的腳步聲,楚鳶心下一驚,猛地睜開了雙眼。
珠簾脆響,她一抬頭,對上了一雙深沉的眸子。
裴淮煜半攏著衣衫,剛剛沐浴過後,長發還在滴水,額前發梢的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他的結實的胸膛,而後緩緩下滑,沒入隱秘之處。
楚鳶的酒瞬間醒了一半,愣愣地看著眼前春光。
看著那滴水隱匿之後,才恍然驚覺,慢半拍地移開視線。
美男出浴,楚鳶知道是自己進錯了房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待她有所動作,房門猛地被踹開。
蕭子墨大著舌頭喊:“阿鳶,我知道是你,你快出來。”
說著,就往這邊走來。
腳步虛浮,聲線不穩,顯然喝得不少。
“阿鳶,你在哪,跟我回家。”
蕭子墨的聲音越來越近。
外間人影晃動,楚鳶覺得自己又開始頭暈,不敢想象蕭子墨要是見到她與裴淮煜這般獨處一室,會鬧出多大的動靜。
而她還等著和離聖旨,在秦王要被賜婚的節骨眼上,若是傳出她與秦王的任何桃色的訊息,別說聖旨,隻怕皇帝會讓她死得很難看。
然,裴淮煜立在她麵前,不閃不躲,對蕭子墨的聲音恍若未聞,隻定定地看著她。
她立刻翻身坐起,站起的瞬間,有些眩暈,她扶了扶額。
與裴淮煜擦肩而過的瞬間,手腕被攥住,她身形不穩,險些栽倒。
腰間橫了一隻大手,將她穩穩地托住,她聽見裴淮煜語氣沉沉地在她耳邊說:“不許去!”
“嗯?”
不去就被發現了啊!
楚鳶不明所以地望著他,浸潤著酒氣的眼睛霧濛濛的,波光瀲灩。
裴淮煜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喉結急速地上下滑動,他又執拗地說了一遍:“不許跟他走!”
誰說要跟他走了?
這人真是奇怪。
她掙了掙手,沒掙開。
不讓她走,又不轟走蕭子墨,楚鳶也有脾氣,“王爺,這可是你自找的!”
楚鳶一不做二不休,勾住裴淮煜的脖子,手臂用力,後退兩步順勢倒了下去。
裴淮煜身形寬闊,將她完完全全地籠罩。
玄色的衣衫本就鬆鬆垮垮,拉扯之間更是直接散開,與淡紫的衣裙相互勾纏,在榻上不分你我。
裴淮煜似也不曾料到,楚鳶會這麽做,他呼吸驟然變得粗重。
這就生氣了?
楚鳶其實也有些後悔,身上的重量,讓她大腦又有些發懵,但她抱著他的脖子不放,“七哥,讓他走。”
醉意驅使,讓她下意識喚了一聲從前的稱呼。
裴淮煜撐著半邊身子,目光沉沉,清香縈繞在鼻尖,他不由放慢了呼吸,“七哥?我在你心裏是什麽?”
楚鳶眼睛有些熱,“我一直把你當兄長。”
裴淮煜似乎覺得好笑,他冷嗤一聲,目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掃過,兩人此時的姿態曖昧至極,“恕我見識少,沒見過這麽當兄妹的。”
他這是嫌她不檢點?還是提醒她不夠格?
楚鳶蜷縮了一下手指,“可是從前……”
“你也說了是從前,我有親妹,沒興趣給別人當兄長。”
聞言,楚鳶的臉瞬間火辣辣的,不知道是酒意作祟,還是自尊心崩潰。
“罷了……”
她想推開他起來。
下一秒,雙唇就被封住。
珠簾上的水晶折射著燭光,晃了楚鳶的眼,她大腦一片空白,手指因為過於震驚,而緊緊攥住了裴淮煜頸後的衣衫。
牙齒被抵開,微涼的舌尖闖入的時候,楚鳶恢複了一絲清明,她開始激烈掙紮,狠狠咬住牙關的瞬間,血腥味在也在她口腔散開。
裴淮煜暫且放過了她,在她耳邊低語:“你確定想讓他看到我們現在這副樣子?”
楚鳶的身子一僵,抵在他胸口的雙手軟軟滑落,掌下的觸感又讓她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
兩人身子相貼,她的細微反應,裴淮煜都感受得到,他眼中的墨色卻更加濃重,他的拇指輕輕擦了擦唇角的血跡,複又吻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憐香惜玉,捉起楚鳶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吻得纏綿又霸道。
楚鳶感覺自己像是一條擱淺的魚,呼吸不順暢,她紅著眼,無所適從。
“阿鳶……”
蕭子墨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又生生止住腳步。
另一道聲音急急地奔進來:“蕭世子,你不得擅闖……”
“滾!”
裴淮煜聲音狠厲壓抑,令蕭子墨如夢驚醒,他看不清珠簾裏麵的旖旎,隻是在看到淩雲的時候,他心驚膽戰,連連賠罪,“小的打擾王爺美事,多有得罪。”
房間門再次合上,室內恢複安靜。
不知吻了多久,裴淮煜埋進了楚鳶的頸窩調息,卻沒有再進一步動作。
楚鳶怔怔地望著湘妃色的帷幔,不敢再動。
她不知道事情怎麽突然發展成這樣,偷雞不成蝕把米。
待裴淮煜起身,背過她整理衣衫。
她才轉動眼珠子,出口嗓子有些啞,她吞了吞口水才道:
“王爺,雖然我利用在你在先,但你這樣……不是君子所為!”
他側著臉,但沒有再看她,冷酷又無情,“我何時說過要做君子?”
楚鳶語塞,眼前這人太過陌生,她揉了揉眉心,暗歎一聲,物是人非。
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就當被狗咬了。
她翻身下榻,窸窸窣窣地默默穿鞋。
再沒有言語,她徑直往門口走去。
她這副樣子,落在裴淮煜眼中就是被逼良為娼,失魂落魄。
“你就這麽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