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姐姐,你別走,我還有話說。”
裴長昭逃離裴淮煜的魔爪,撲向楚鳶。
楚鳶止步看向她。
“楚姐姐,你……你能當我皇嫂嗎?”
裴長昭小臉上布滿紅暈,突然有些羞澀。
童言無忌。
楚鳶錯愕地看向裴淮煜,但裴淮煜好似不打算替她解圍,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熱鬧,甚至眼中也藏著一絲絲……期待?
她覺得大抵是日光太晃眼,自己看差了。
有些無奈地斂目垂眸,裴長昭眼巴巴地等著她的回答。
“不好意思啊,公主,我已經嫁人了。”
“什麽?”
裴長昭顯然被這個訊息砸蒙了,她眨了眨眼,又不明所以地看裴淮煜,以期他能給自己一個解釋。
不怪小公主不知,她常年在深宮,對宮外的事,知之甚少。
裴淮煜臉上的玩味瞬間消失,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答複。
她都決定和離,竟然還要頂著蕭子墨妻子的名頭不願割捨?
周遭空氣驟然凝固,楚鳶有些尷尬,再次衝二人福了福身,道了聲“失陪”轉身離去。
裴長昭慢慢挪到裴淮煜身邊,遺憾摩挲著下巴道:“皇兄,你情路坎坷啊。”
裴淮煜胡亂揉了揉她的發頂:“你這小腦袋裏都裝著什麽?”
他的目光一直定定地望著那道紅色身影飄出了他的視線。
楚鳶坐在馬車上,纔想起,方纔竟忘了向裴淮煜當麵道謝。
不管怎麽說,母親那幅畫像,對她來說極其珍貴。
她又將懷中的錦囊拿了出來,是個上上簽:花好,月圓,人壽。
“寧遠侯府的那幾家鋪子怎麽樣了?”
將錦囊收起來,暫且斷了那些雜亂心思,她問鋪子的事。
霜華回道:“地契券書均已到手,保證以後沒有糾紛。”
楚鳶點頭,“很好。”
“小姐,你是不知道,據寧遠侯府上的人說,大夫人得知如此低價出售店鋪,氣到頭暈,但又無計可施,債務催得緊,她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周旋。”
霜華說到這,有些激動,“老夫人知道後,也對大夫人的做法很不滿,這跟變賣家產有何區別?隻怕侯爺回來,她們沒法交代呢。”
“她們早該想到今日,從還賭債開始,變賣家產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楚鳶說得無波無瀾,寧遠侯府的人欺辱她,她斷然不會給她們留活路。
她一向錙銖必較,自認從來不是什麽信男善女,滴水之恩她湧泉以報,反之亦然,人若犯我加倍奉還。
“寧遠侯應該也快回來了吧?早些給他透點訊息,省得他還蒙在鼓裏。”
楚鳶吩咐道。
許氏不是擅長粉飾太平嗎?她偏要攪得寧遠侯府雞犬不寧!
“你是說,楚鳶的人收購了寧遠侯府的鋪麵?”
秦王府,裴淮煜聽著淩雲的匯報,微微皺起了眉頭。
“是,王爺,寧遠侯府如今空有其表,虧空得厲害,隻得賣了鋪子來填補窟窿。”
聞言,裴淮煜掃了眼站在牆角的人,道:“偌大的家業是要敗了。”
那人身子晃了晃,低著頭一言不發,隻有緊緊攥著的拳頭,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淩雲又道:“王爺,楚姑娘此舉幫寧遠侯府暫時度過了危機……”
“嗬,很好。”
裴淮煜不鹹不淡地打斷他,忽而想起她那句“我已經嫁人了”,這是對蕭子墨餘情未了?
她終究還是捨不得,不忍心嗎?
“繼續盯著吧,別讓寧遠侯府的人再傷害到她。”
書房裏隻剩裴淮煜一人,他從懷中翻出一個玉墜子,簡簡單單,但瑩潤細膩,上麵精雕細刻著一隻振翅翱翔的鳶。
他端詳許久,又將玉墜子握在手心,狠狠閉了閉眼,才將胸中那口悶氣壓下去。
……
“小姐,寧遠侯已經得知了府上的訊息,不過,他應該不會那麽快就能來。”
霜華將剛剛得到的訊息告訴楚鳶。
楚鳶正在練字,筆鋒遒勁,行雲流水,她未停筆,隻是示意霜華為她研墨。
“侯爺被什麽事絆住腳了?”
霜華一邊研墨一邊說:“寧遠侯此行還帶回一名女子,已懷有身孕。”
楚鳶微微停頓,又繼續,“越來越有意思了。許氏又要長見識了。”
心情很不錯,楚鳶吩咐霜華,給各掌櫃送張帖子,“辛苦一年,犒勞犒勞大家。”
聚賢樓內,華燈初上,賓客如雲。
楚鳶端坐在上首,身著一襲淡紫色的長裙,裙裾如流雲般飄逸,映襯得她的身姿更加婀娜,發間點綴著幾支珠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
放眼望去,桌上都是清一色的女子,她們或身著錦衣華服,或身披綾羅綢緞,每個人的衣著都得體而華貴。
伴隨著悠揚的絲竹之聲,她們的一舉一動都顯得格外雅緻閑適。
她們便是楚鳶各行的掌櫃。
掌櫃們淺笑嫣然,紛紛舉起酒杯,向楚鳶敬酒。
楚鳶微笑著回應,手中的骨瓷杯在日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辛苦各位,我敬大家一杯。”
楚鳶舉杯,掌櫃們也毫不含糊,紛紛仰頭一飲而盡。
這酒雖不烈,但入口醇厚,餘味悠長,讓人回味無窮。
一杯酒下肚,彷彿將她們的情緒都點燃了起來。
眾人開始暢談起來,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楚姑娘真是客氣了,若不是您,我們還不知道在哪裏謀生呢。”
錢莊的李掌櫃笑著說道,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楚鳶的敬意。
楚鳶搖了搖手,“承蒙各位抬愛。”
這些掌櫃,全是邊疆將士們的遺孀,當年楚鳶父母陣亡,同他們一起的,還有數萬英魂。
楚鳶做不了什麽,隻能盡力照顧他們的遺孀,還有那些年幼的孩子。
十二歲那年,她就開始接手家中各項事務,安定侯府的田產地鋪的賬目,都要經她的手。
安定侯有意要培養她,早早讓她獨當一麵,那時,她也曾惶恐過,遠沒有如今這般遊刃有餘。
不知是酒太烈,還是情太濃,素日豪爽幹練的掌櫃們,此刻眼中都瀲灩著水光,不多廢話,一杯杯地向楚鳶敬酒。
有幾位知道楚鳶與寧遠侯府有了嫌隙,不過也沒有多嘴。
楚鳶吩咐她們的事,竭力辦成,其他的,不該過問的,便緘口不言。
楚鳶不勝酒力,酒過三巡之後,她借著醒酒,獨自登上涼台。
月朗星稀,涼風吹得楚鳶更醉了幾分。
綢緞莊的錢掌櫃跟了過來,手中捧著一杯熱茶,遞了過來,“楚姑娘,您喝醉了?”
“沒醉,隻是頭暈。”
楚鳶沒有客氣,接過茶淺飲一口。
錢掌櫃繼續說:“這兩天新收購的三家店鋪,楚姑娘打算如何?先保管著,將來還回去,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