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許夫人派人傳了話來。”
淩雲離去後,楚鳶抱著畫回了翠竹園。
月華匆匆從外麵趕來,帶著一身寒氣。
“她說什麽?”楚鳶把畫妥帖放好,問道。
“許夫人說小姐你一直住在孃家不符合規矩,且今日棒打夫君,極為不端,她想讓你……讓你回府伺候世子。”
“她教子無方,怎麽不自己反省反省?”
楚鳶很是不屑,沒把許氏的話當回事。
“小姐,寧遠侯府的三家做綢緞生意的鋪麵經營困難,已經放出訊息,連鋪麵連貨物總共五千兩低價轉讓,不過市價至少值八千兩。”霜華也將剛剛得來的訊息匯報給楚鳶。
楚鳶挑眉,“嗬,拆東牆補西牆,寧遠侯府竟窮到這個地步?”
“是。原本大夫人是想動用你的嫁妝,世子堅決不同意。”
霜華說到這個,有些猶豫,生怕楚鳶對蕭子墨心軟。
“算他識相。”楚鳶冷哼一聲,“回頭派個人去跟寧遠侯府的那幾家鋪麵的掌櫃談,將鋪麵收購,五千兩太高了,三千兩足矣。”
三千兩剛夠還上欠他們的債。
霜華瞭然,“是,我這就去安排!”
而此時,寧遠侯府也不太平靜。
許氏坐在床前,看著半死不活的兒子恨鐵不成鋼。
“你真是越來越不爭氣了。為了個女人,像什麽樣子?”
這話蕭子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宋梨初站在一旁,紅著眼,很是不甘,她又煽風點火:
“母親,您就別怪小叔了,他也有他的難處,楚鳶太過強勢,沒有一點做妻子的覺悟,小叔那般做小伏低了,最後還被打出了安定侯府,終歸是小叔太慣著她了。”
“你還做小伏低?”許氏聽到這話,更是氣憤,“你堂堂七尺男兒,對一個女人做小伏低,寧遠侯府的臉麵都被你丟盡了!”
“母親,本來就是我們對不住楚鳶在先,我們怎麽道歉都不為過!”蕭子墨辯解道。
“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兒子!”許氏憤然起身。
許氏摔門而去,宋梨初在蕭子墨身旁坐下來。
“二郎,你這又是何必呢?”她柔聲道,“你難道忘了,當初你娶楚鳶是何目的?”
蕭子墨沒忘,正因為沒忘,他現在的心情才五味雜陳。
他默了默,淡聲道:“大嫂,我累了,我想休息。”
“好,你睡吧,我在這陪著你。”宋梨初說得理所當然。
蕭子墨卻沒有安然閉眼,而是望著宋梨初緩聲道:“大嫂,你在這不合適。以後……阿鳶不在的時候,你就不要來清音苑了吧。”
宋梨初的臉色霎時變了,她嘴唇顫抖,有些脆弱,“二郎,你不要我了嗎?”
蕭子墨閉了閉眼,才道:“大嫂,是你先破壞規矩的,如果不是你故意暴露,阿鳶怎麽會知道我們的關係,又怎麽會突然跟我和離?”
“你……你都知道了?”宋梨初渾身一顫,緊握住蕭子墨的手,生怕被他丟棄,“二郎,我隻是……隻是太在乎你了,我原以為楚鳶的存在,可以讓我們避開世俗的討伐,但是我每日看著你們出雙入對,我……我實在太煎熬了,我……”
“大嫂,回去吧。”
蕭子墨打斷宋梨初的話,抽回手讓人走。
“二郎!要不是你從前日日勾纏,我怎麽會越過雷池半步?如今你說趕我走就趕我走,你有沒有心啊?”宋梨初流著淚說。
蕭子墨聽著宋梨初的哭聲,突然想到那日的楚鳶。
她不哭不鬧,好像心如死灰。
認識她那麽久,她似乎從來沒有哭過,哪怕鬧一鬧呢,也讓他心裏好受一點。
忽然他又想到今日楚鳶雙頰的清淚,滴落的時候,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滾燙灼熱,燙開了一個洞。
那眼淚是為畫像流的。
畫像上有什麽?他隱約記得是一幅人像。
“大嫂,太晚了,你回去吧。”蕭子墨被她哭得有些心煩意亂。
宋梨初拿帕子抹著眼淚,不敢真的惹惱了他。
緩緩起身,定定地看著他的臉,慢慢後退幾步,見他沒有一點挽留的意思,捂著臉跑了出去。
“品茗,你去查查,今日雪團兒撕碎的畫兒,到底是什麽?”
屋子裏安靜下來,蕭子墨喚來身邊小廝。
品茗早有準備,他低聲道:“回世子,是夫人母親的畫像。”
蕭子墨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楚鳶不知道這些,她正與楚鶴齡相對而坐,祖孫倆在棋盤上縱橫廝殺。
許久,楚鶴齡不滿道:“越來越不像話了,不尊老,哼,不下了。”
楚鳶不緊不慢地收著棋子,笑道:“是祖父愛幼,讓著我呢。”
楚鶴齡抖了抖鬍子,撇嘴:“油嘴滑舌。”
“祖父,再陪我來一局。”
“不來不來。”
楚鶴齡站起身來,“有這功夫,我再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祖父!”楚鳶驚訝道,“聖旨還沒來呢。您急什麽?”
楚鶴齡坐到桌邊,喝了口茶,幽幽道:“我不急,難道你一輩子陪著我一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頭子?”
“我就願意陪著你。”
每逢佳節倍思親。
臨近年節了,祖孫倆守著偌大的安定侯府,冷冷清清。
楚鳶知曉,祖父這是想念祖母,想念她爹孃了。
同時,也擔心他……楚鳶始終一個人,孤寂無靠。
鼻子酸,楚鳶抬頭望了眼天上的半攏弦月,把酸澀憋了回去。
“祖父,您得一直陪著我。”
“傻丫頭,祖父又不是屬王八的。”
楚鶴齡花甲之年的老頑童,說起這些也絲毫不避諱。
楚鳶不樂意跟他聊,便轉移話題,“祖父,聽說秦王要娶妻了?”
“怎麽?你看上秦王了?”楚鶴齡看向她,探究她的神色,片刻後又搖頭,“秦王不行,你們不合適。”
“……”楚鳶不知說什麽好,她無奈道,“祖父,我哪敢肖想秦王,我隻是想送他一份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