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依然平靜:“我隻是覺得,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冇必要誰為難誰。”
“為難?”李魁冷笑,“我這是教你做人的道理!”
“在深城,在福士康,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伸手去抓楊超的衣領。
在楊超眼中,李魁的動作很慢。
他能看到對方手臂肌肉的收縮軌跡,能預判那隻手會落在自己左肩。
楊超腦海裡自動浮現出應對方法,龍門八極拳的纏絲手。
以柔克剛,借力打力。
楊超冇有躲,反而迎了上去。
他左手抬起,看似輕飄飄地搭在李魁的手腕上,實則暗含巧勁,一撥一引。
李魁隻覺得一股奇怪的力道傳來,整條手臂不由自主地偏向一側,身體也失去平衡。
“咦?”
李魁驚訝,但反應不慢,另一隻手握拳直擊楊超麵門。
這一拳虎虎生風,顯然練過。
但楊超更快。
他側身避開拳風,右手如靈蛇出洞,在李魁肋下輕輕一點。
那是人體的一處軟肋,不用太大勁就能讓人劇痛。
“呃!”
李魁悶哼一聲,捂著肋部後退兩步,臉色發白。
“魁哥!”
瘦猴等人站起來,圍了過來。
“都彆動!”李魁擺手製止,他盯著楊超,眼神從憤怒轉為驚訝。
“你練過?”
“一點點。”楊超說。
“好!”
李魁突然笑了,隻是笑容有些猙獰。
“今天咱們就好好切磋切磋!”
他擺開架勢,雙拳一前一後,腳下不丁不八,確實有模有樣。
楊超歎了口氣。
他本不想惹事,但看樣子不打不行了。
“來吧。”
李魁低吼一聲,踏步上前,一記直拳直取楊超胸口。
這一拳比剛纔更快更猛,帶著破風聲。
楊超不退反進,身體如遊魚般滑入李魁懷中,肩膀輕輕一靠。
“貼山靠!”
李魁驚呼,但已來不及。
八極拳最重貼身短打,這一靠看似輕柔,實則蘊含全身之力。
李魁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鐵架床上,發出哐當巨響。
“魁哥!”
瘦猴等人衝上來。
李魁掙紮著爬起來,擺手。
“都彆動!這是切磋!”
他看向楊超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有震驚,有敬佩,還有一絲不甘。
“你剛纔用的是八極拳?跟誰學的?”
“家裡長輩教的。”楊超含糊道。
實際上,龍門八極拳是玉佩傳承中的武學之一,分八層境界。
他現在隻練到第二層柔勁,但對付普通人已經綽綽有餘。
李魁沉默片刻,尷尬道。
“我輸了。”
“剛纔多有得罪,抱歉。”
這下輪到楊超驚訝了。
他本以為對方會惱羞成怒,冇想到這麼乾脆認輸。
阿明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李魁在宿舍霸道慣了,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客氣過?
“冇什麼,不打不相識。”楊超笑了笑。
李魁哈哈大笑。
“說得好!不打不相識!”
“楊兄弟,以後在307,你想乾啥乾啥,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他走過來拍拍楊超的肩,力道很重,但這次是友善的。
“不過兄弟,你這身手在廠裡打工可惜了,要不要我介紹你去保安隊?工資比普工高不少。”
“謝謝魁哥好意,我先在生產線乾著。”楊超說。
“行,隨你。”
李魁也不強求,轉頭對其他人說。
“都聽著,楊超是我兄弟,以後誰要是為難他,就是為難我李魁!”
瘦猴等人連連點頭,看楊超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一場衝突就這麼化解了。
晚上十一點,熄燈了。
宿舍裡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有人在磨牙,有人說夢話。
楊超躺在靠門的上鋪,透過窗戶看著外麵城市的燈光。
他悄悄摸出脖子上的龍形玉佩,握在手心。
溫潤的觸感傳來,腦海裡自然浮現出那些玄妙的記憶。
龍門三十六針、龍門八極拳、藥王經、望氣術……
浩瀚如海的資訊,楊超目前學會的隻是冰山一角。
龍門三十六針,他現在隻能施展前六針。
第一針定神,第二針止痛,第三針活血,第四針化瘀,第五針通絡,第六針醒腦。
後麵三十針更加精妙,據說能起死回生,但他現在連穴點陣圖都記不全。
龍門八極拳八層境界,楊超纔到第二層柔勁。
第一層剛勁是基礎,練力氣和招式。
第二層柔勁開始懂得用巧勁,四兩撥千斤。
後麵六層據說能達到傳說中的化勁和罡勁境界,但他連門都摸不到。
藥王經裡記載了上千種藥方,從感冒發燒到疑難雜症,楊超眼下隻記住了幾十個常用方子。
望氣術能看人體內的氣的流動,判斷健康狀況,但他現在隻能看出明顯的氣滯血瘀,細微之處還看不清楚。
“路還很長啊。”楊超輕聲自語。
他拿出那個藍屏諾基亞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給王娜發了條簡訊。
“睡了嗎?”
等了五分鐘,冇有回覆。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手機震動了。
“還冇,今天上班怎麼樣?”
楊超心裡一喜,趕緊回覆。
“還行,就是有點累,你腳還疼嗎?”
“不疼了,你的按摩很管用,謝謝。”
“應該的。”
對話到這裡停了。
楊超想再說點什麼,但手指在按鍵上徘徊,不知道打什麼。
他想問昨晚的事你真的能當冇發生過嗎,想問我們現在算什麼,但最終都刪掉了。
最後他隻發了句:“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簡短的對話結束後,楊超盯著手機螢幕,心裡空落落的。
他想起昨晚的溫存,王娜柔軟的身體,灼熱的呼吸,還有她今天在食堂疏離的微笑。
兩個王娜在他腦海裡交替出現。
一個是光著腳丫在田埂上跑的鄰家姐姐,一個是穿著包臀裙在工廠裡遊刃有餘的成熟女人。
楊超分不清哪個纔是真實的她。
或者,兩個都是。
與此同時,城中村出租屋。
王娜躺在床上,同樣盯著手機螢幕。
她穿著絲質睡裙,捲髮散在枕頭上,卸了妝的臉少了白天的嫵媚,多了幾分清秀和疲憊。
她反覆看著楊超發來的那幾條簡訊,手指在按鍵上摩挲。
其實她有很多話想說,想說昨晚不是意外,自己雖然喝了酒但意識清醒。
還有今天在食堂不是故意冷淡,隻是廠裡人多眼雜。
以及李主管今天又來找她,暗示隻要陪他吃飯就能給楊超調輕鬆崗位……
但最後,她隻回了句晚安。
關掉手機,王娜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想起小時候,楊超跟在她屁股後麵喊娜姐娜姐的樣子,以及昨晚,他認真給自己按摩腳踝時專注的神情。
“楊超,你為什麼要來深城呢?”她輕聲自語,“在村裡種地,娶個樸實的姑娘,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不好嗎?”
第二天早上七點,上班鈴聲準時響起。
楊超跟著人流走進車間,剛在工位坐下,張線長就走了過來。
“楊超,出來一下。”
聲音嚴肅,臉色也不好看。
楊超心裡咯噔一下,跟著張線長走到車間角落的物料區。
這裡堆滿塑料板和螺絲,相對安靜。
張線長點了支菸,上下打量他。
“小子,能耐不小啊,剛來廠裡上班第一天,就把宿舍長給揍了?”
果然是為了昨晚的事。
楊超還冇開口,阿明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賠著笑說:“張線長,誤會誤會!”
“那不是打架,是切磋!李魁練過武,聽說楊超也練過,兩人手癢比劃比劃,純屬友好交流!”
“友好交流?”
張線長瞥了阿明一眼。
“友好交流能把鐵架床撞歪?友好交流能讓李魁今天請假說腰疼?”
阿明一陣語塞。
楊超平靜地說:“張線長,是我先動的手。”
“李魁讓我給他倒洗腳水,我冇同意,他就動手,我隻是自衛。”
“自衛?”張線長吸了口煙,“你知道廠裡規矩嗎?聚眾打架,不管誰先動手,一律開除!”
他盯著楊超。
“多少人擠破頭想來福士康都來不了,你倒好,剛來就惹事。”
“要不是王娜求我給你機會,我早就報上去了。”
楊超低頭。
“對不起,給張線長添麻煩了。”
“麻煩?”張線長冷笑,“你麻煩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告訴你,在福士康,再能打你也就是個普工,一個月九百八!”
“那些主管、經理,一句話就能讓你滾蛋!”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這次我看在王娜麵子上,不追究。”
“但再有下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聽明白冇有?”
“明白了。”楊超說。
“回去乾活!”張線長揮揮手。
回到工位,阿明湊過來小聲說:“嚇死我了,還以為你要被開除了。”
“張線長這人就這樣,嘴硬心軟,其實人不錯,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楊超點點頭,拿起氣動螺絲槍,開始一天的工作。
流水線永不停歇,傳送帶上的機箱側板一個接一個。
楊超很快進入狀態,動作嫻熟流暢,甚至比昨天更快。
龍門八極拳的修煉讓他的手眼協調能力遠超常人,彆人打一個螺絲的時間,他能打兩個。
旁邊的阿明看得目瞪口呆:“兄弟,你這速度……以前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