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不是辦法。”楊超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
李魁從陽台走進來,擦著汗:“師傅,您的意思是……”
“我想開個診所。”楊超說。
宿舍裡瞬間炸開了鍋。
“診所?!”阿明第一個跳起來,“超哥,你要當老闆了?!”
“不是老闆,就是個小醫館。”楊超糾正道。
“每天下班或者週末的時候開診,既能增進醫術,也能幫到更多人,順便……賺點錢。”
楊超說得很實在。
幫人是本分,但吃飯也是現實。
五千塊錢,在深城開不了大診所,但租個小門麵,買點基礎的藥材和器械,應該夠了。
“我支援!”瘦猴第一個舉手,“超哥的醫術,不開診所太浪費了!”
“我也支援!”大壯附和,“那些黑診所,隨便按兩下就收五十,超哥比他們強多了!”
“師傅,我幫你!”李魁拍著胸脯,“裝修、搬東西,我全包了!”
眾人七嘴八舌,興奮得像自己要開店一樣。
隻有大壯,坐在床邊,眉頭緊鎖。
“大壯,你怎麼了?”阿明推推他,“超哥開店,你不高興?”
“不是不高興。”大壯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憂慮,“超哥,你想在哪兒開?”
“廠區外那條街。”楊超說,“離宿舍近,工人們下班過來方便。”
大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條街……是刀疤榮的地盤。”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宿舍裡的興奮。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刀疤榮。
黑龍會堂主。
臉上那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像條蜈蚣趴在臉上。
廠區外那條娛樂街,網咖、KTV、大排檔、小吃攤等都是他的勢力範圍。
想在那邊開店,必須經過他點頭。
否則,今天玻璃被砸,明天招牌被潑漆,後天可能連人都要捱打。
“刀疤榮……”阿明嚥了口唾沫,“超哥,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楊超搖頭。
“那條街位置最好,人流量最大,不能換。”
他頓了頓,眼神平靜:“刀疤榮的事,我會解決。”
楊超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明天吃什麼一樣自然。
“師傅,您有把握?”李魁壓低聲音。
楊超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那是一種無聲的自信,源於實力,源於那晚刀疤榮離開時叫的那聲超爺。
“週末我去找店鋪。”楊超收起桌上的錢,“順便買點藥材。”
“買藥材乾啥?”阿明問。
“給招娣姐補氣血。”楊超說得很自然,“她身子太虛了,得調養。”
宿舍裡又安靜了一瞬。
幾個男人互相看看,眼神裡都是懂的都懂的曖昧。
但冇人說破。
楊超對林招娣好,大家都知道。
那種好,超過了普通朋友的關心,但又冇到男女之情的程度。
很微妙,也很溫暖。
“超哥,你真是好人。”瘦猴小聲說。
楊超笑笑,冇接話。
他隻是做自己該做的事。
醫者仁心,見不得人受苦。
無論是對林招娣,還是對那些素不相識的工友。
夜更深了。
楊超躺在床上,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黴點。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他想起小時候,村裡那個老中醫的診所。
很小的一間屋子,靠牆擺著藥櫃,抽屜上貼著泛黃的標簽。
當歸、黃芪、枸杞、紅棗……
空氣裡永遠瀰漫著草藥的味道,苦澀中帶著清香。
老中醫很瘦,背有些駝,但眼睛很亮。
他把脈時總是閉著眼,手指輕輕搭在病人手腕上,像在聆聽什麼秘密。
楊超經常跑去幫忙,曬草藥,碾藥末,燒熱水。
老中醫偶爾會教他幾句口訣。
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那時候楊超聽不懂,隻是懵懂地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