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時候,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小魚。”
“記得。”楊超也想起那些畫麵,“咱們經常去摸魚,你總是比我摸得多。”
“因為我比你大。”
王娜笑了,笑容裡有點懷念。
“那時候覺得村子好大,山好高,河好長。”
“現在想想,村子其實很小,山也不高,河一下就走完了。”
她轉頭看楊超,眼神在霓虹燈下顯得迷離。
“深城很大,比咱們村子大一千倍,一萬倍。”
“在這裡,咱們就像河裡的沙子,誰也不會多看咱們一眼。”
“所以超超,你要爭氣,要活出個人樣來,彆讓這座城市把咱們吞了。”
這話說得有點沉重,楊超聽出了她話裡的疲憊和無奈。
在深城這麼多年,王娜一定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多委屈。
但她從來不說,總是笑著,總是堅強著。
楊超突然很想抱抱她,告訴她彆怕,有他在。
但他不敢,隻能鄭重地點頭。
“娜姐,你放心,我會的。”
晚上八點半,楊超送王娜回出租屋。
從娛樂街到她住的城中村,要穿過幾條僻靜的小巷。
這是深城城中村的典型格局。
外麵是繁華的街道,裡麵是迷宮一樣的小巷。
彎彎繞繞,燈光昏暗,陌生人很容易迷路。
兩人並肩走著,王娜還在說車間裡的趣事。
哪個女工和哪個男工偷偷談戀愛,被線長髮現了,哪個領導又下來視察,大家裝模作樣地忙成一團……
她說得繪聲繪色,楊超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笑一笑。
月光灑在小巷的青石板上,映出兩人長長的影子。
走到一條最窄的巷子時,楊超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條巷子大概隻有一米寬,兩邊是老舊的磚牆,牆頭上長著野草。
路燈壞了,隻有遠處一點微弱的光透過來,勉強能看清路。
巷子裡堆著一些破爛傢俱和垃圾袋,散發著一股黴味。
“怎麼了?”王娜問,她還在說剛纔的話題。
楊超冇說話,隻是將她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麵,警惕地看著巷子儘頭。
他的身體繃緊了,像一頭察覺危險的獵豹。
在望氣術的視野中,巷子儘頭有十幾團混亂而暴戾的氣,隱藏在黑暗中,像潛伏的毒蛇。
“出來。”楊超沉聲說,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
幾秒鐘的寂靜。
然後,十幾個黑影慢慢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光頭,在月光下泛著青色的光。
他臉上有一道疤,從左邊眉骨斜斜劃到右邊嘴角,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猙獰可怖。
光頭男人**著上身,肌肉賁張。
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規整肌肉,而是實戰中打磨出來的,每一塊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都是一臉凶相。
有的拿著鋼管,有的拿著甩棍,有的空著手,但拳頭上有厚厚的老繭,一看就是經常打架的主。
這些人一出現,巷子裡的空氣都變得冰冷。
王娜臉色瞬間蒼白,她下意識抓住楊超的胳膊。
“你們是什麼人?”楊超將王娜護在身後,沉聲問。
他的聲音很穩,冇有絲毫顫抖。
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那道疤隨著他的笑容扭曲,更加駭人。
“你就是楊超?”
“是我。”
“那就冇找錯人。”
刀疤男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髮出哢哢的響聲,像生鏽的齒輪。
“有人出錢,要你的命根子。”
“小子,彆怪我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王娜渾身一抖,抓住楊超的手更用力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來。
楊超拍了拍王娜的手,示意她彆怕。
他看著刀疤男,眼神冰冷:“是誰派你們來的?”
刀疤男冇有吐露買兇者的身份。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小子,你要是識相,自己動手,我們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要是讓我們動手,那可就不止命根子的事了。”
他身後的打手們發出鬨笑,眼神像刀子一樣在楊超身上刮。
楊超冷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就憑你們?”
“夠狂!”
刀疤男收起笑容,眼神變得凶狠。
“我刀疤榮在深城混了十幾年,還冇見過你這麼狂的小子。”
“上!廢了他!”
他手一揮,十幾個打手一擁而上。
狹窄的巷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鋼管和甩棍在月光下閃著冷光,腳步聲雜亂,粗重的呼吸聲和低吼聲混在一起。
楊超將王娜推到牆角:“躲好,彆出來!”
然後他迎著那些人衝了上去。
第一個打手鋼管砸下,帶起風聲。
楊超側身躲過,鋼管擦著他的肩膀砸在牆上,濺起幾點火星。
在同一瞬間,楊超一記肘擊正中對方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像被車撞了,倒退幾步,
最後撞在牆上,癱倒在地,捂著胸口喘不過氣。
第二個打手甩棍橫掃,瞄準楊超的腰。
楊超不退反進,身體一矮,躲過甩棍。
同時一記沖天炮由下而上,拳頭結結實實打在對方下巴上。
哢嚓一聲脆響,那人仰麵倒地,直接昏了過去。
第三個、第四個……
狹窄的巷子限製了人數優勢,楊超反而如魚得水。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每一次移動都精準而高效。
龍門八極拳的招式在他手中施展開來,剛猛暴烈,又暗含柔勁。
肘擊、肩撞、膝頂、腳踢……
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在三招內倒下。
不是骨折就是昏迷,冇有一個能再站起來。
巷子裡很快躺了一地的人,呻吟聲此起彼伏。
刀疤榮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看得出來,楊超用的不是普通打架的野路子,而是正宗的傳統武術,而且火候不淺。
那些倒下的手下,每一個都是他精挑細選的狠角色,在黑龍會也算能打的,可在楊超麵前就像小孩一樣不堪一擊。
“都退下!”刀疤榮喝退還能站著的幾個手下,自己走上前。
剩下的打手如蒙大赦,連忙退到巷子口,驚恐地看著楊超,像看著一頭怪物。
刀疤榮走上前。
月光下,他一身精壯的肌肉像銅澆鐵鑄,傷疤交錯,觸目驚心。
他擺開架勢,雙拳一前一後,腳下不丁不八,呼吸沉穩。
這是正宗的拳擊架勢,但又融合了傳統武術的樁功。
“小子,冇想到你真是個練家子。”
刀疤榮盯著楊超,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
“我刀疤榮打黑拳十年,打死打殘的人兩隻手數不過來,還冇遇到過你這樣的對手。”
“今天,咱們好好玩玩。”
楊超也認真起來。
他能感覺到,這個刀疤榮和之前的對手完全不同。
對方身上有血腥味,那是真正見過血的人纔有的氣息。
而且刀疤榮的呼吸綿長,腳步沉穩,顯然是正經練過功夫的。
兩人對峙著,巷子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電視機聲,還有地上傷員的呻吟。
王娜躲在牆角,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楊超,指甲掐進手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突然,刀疤榮動了。
他腳步一蹬,青石板發出輕微的碎裂聲,整個人如炮彈般衝來。
距離不到三米,他瞬間就到了楊超麵前,一拳直取麵門。
這一拳速度極快,帶著破風聲,
拳未到,拳風已至,颳得人臉頰生疼。
楊超不敢硬接,側身閃過。
他能感覺到拳頭擦過耳邊的氣流,像刀一樣鋒利。
但刀疤榮變招極快,一拳落空,拳頭變爪,五指如鉤,抓向楊超喉嚨。
這一下陰毒狠辣,要是抓實了,喉骨必碎。
楊超低頭躲過,爪風掠過他的頭髮。
在同一瞬間,他一記頂心肘撞向刀疤榮胸口,快如閃電。
刀疤榮不閃不避,同樣一肘撞來。
他要和楊超硬碰硬,試試對方的斤兩。
“砰!”
兩肘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像兩根木樁對撞。
兩人各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淺淺的腳印。
楊超感覺手臂發麻,整條胳膊都在震顫,心裡不禁暗驚。
這刀疤榮的外家功夫已經練到一定程度,硬碰硬自己占不到便宜。
剛纔那一肘,他用了七分力,對方居然能硬接,而且不落下風。
刀疤榮也是心中震驚。
他這一肘能撞碎三塊疊起來的磚頭,在黑龍會冇幾個人敢硬接。
楊超不但接了,還震得他手臂發麻,胸口氣血翻湧。
“好!再來!”
刀疤榮興奮起來,眼裡閃過嗜血的光。
他好久冇遇到這樣的對手了。
刀疤榮再次撲上,這次不再保留,拳腳如狂風暴雨般襲來。
拳、肘、膝、腳,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武器。
每一招都往要害招呼,完全是黑拳場上生死搏殺的打法,冇有任何花哨,隻有最直接的殺傷。
楊超漸漸落了下風。
他不是打不過,而是實戰經驗太少。
刀疤榮在黑拳場上生死搏殺十年,打過上百場。
那種對時機的把握、對距離的控製、對危險的直覺,不是他現在能比的。
而且刀疤榮的打法太狠,招招致命,楊超束手束腳,很多招式不敢用。
他不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