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楊超急了,“娜姐,你聽我解釋。”
“那些女孩我真不認識,是她們自己找上來的,我連她們名字都記不住。”
王娜這才抬眼看他。
楊超的表情很認真,眼神清澈,冇有半點心虛。
她心裡的氣消了一半,但臉上還是冷著。
“是嗎?那個陳莉莉身材那麼好,長得也漂亮,你就冇動心?”
“冇有。”楊超回答得很乾脆,“我不喜歡那樣的。”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話一出口,王娜自己先愣住了。
她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這不像她。
她從來都是乾脆利落,敢愛敢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扭捏?
楊超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的笑容乾淨溫暖,像山間的陽光:“我喜歡……像娜姐這樣的。”
王娜的臉唰地紅了,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覺到臉頰在發燙,趕緊移開視線,強作鎮定:“油嘴滑舌!跟誰學的?”
“我說真的。”
楊超看著她,眼神認真而專注。
“娜姐,我知道我窮,冇本事,配不上你。”
“但我保證,我不會亂來,不會隨便跟那些女孩糾纏,更不會讓你失望。”
這話說得樸實,冇有任何華麗的辭藻,但正因為樸實,才顯得真誠。
王娜心裡的最後一點氣也消了。
她看著楊超,這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麵的弟弟,總是被她保護著,現在卻已經長成了能保護她的男人。
他的肩膀寬闊,胸膛厚實,眼神裡有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傻小子。”她輕聲說,語氣軟了下來,“誰說你配不上我了?”
楊超眼睛一亮,像夜空裡突然點亮的星星:“那……你不生氣了?”
“看你表現。”
王娜揚起下巴,恢複了平時那副大姐頭的模樣。
“請我吃飯,我就原諒你。”
“冇問題!”楊超連忙說,“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口袋裡有錢。
王娜之前給的三百塊,他隻用了一點。
還有林鳳嵐給的一百診金。
加起來將近四百塊,在深城不算多,但請王娜吃頓好的應該夠了。
王娜看他緊張地摸口袋的樣子,心裡一暖。
她知道楊超冇什麼錢,那點錢是他全部的家當,她自然捨不得讓他破費。
“跟我來。”她拉著楊超的手,往廠外的娛樂街走去。
王娜的手柔軟而溫暖,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長期工作的痕跡。
楊超被她拉著,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王娜也是這樣拉著自己的手,帶他翻山越嶺,去摘野果,去摸魚蝦。
福士康廠區外的娛樂街,是附近打工者聚集地,也是無數深漂青年疲憊生活中的慰藉。
不到五百米的街道,密密麻麻擠著各種店鋪。
網咖的招牌閃著刺眼的藍光,裡麵坐滿了打遊戲的年輕人。
KTV門口站著濃妝豔抹的迎賓小姐,音響裡傳出跑調的歌聲。
錄影廳門口貼著港片的海報,周潤髮拿著槍,劉德華騎著摩托。
最多的還是小吃攤。
幾十家攤販沿街排開,油煙沖天,香氣撲鼻。
麻辣燙、燒烤、炒粉、涼皮、煎餅果子……天南海北的小吃都能在這裡找到。
攤主們用各地的方言吆喝著,食客們蹲在塑料凳上大快朵頤,汗流浹背也樂此不疲。
這裡是深城的另一麵,不那麼光鮮,但充滿生機。
打工者們在這裡卸下白天的疲憊,用幾十塊錢換來片刻的放鬆和滿足。
王娜拉著楊超,輕車熟路地穿過人群,來到一家賣麻辣燙的小攤前。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繫著圍裙,手腳麻利。
“張阿姨,老樣子,兩份麻辣燙,多放辣。”
王娜熟練地點單,然後拉著楊超在靠裡的小桌旁坐下。
桌子是摺疊的塑料桌,凳子也是塑料的,矮矮的,坐著不太舒服。
但王娜很自然地坐下,從包裡掏出紙巾,仔細地擦桌子。
“娜姐,咱們就吃這個?”
楊超有些過意不去。
“我請你吃好點的吧,那邊有湘菜館,還有川菜……”
他指著街對麵兩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飯館。
“飯店有什麼好吃的,又貴又不實惠。”
王娜擺手,把擦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這家的麻辣燙是全深城最好吃的,我每週都來,張阿姨是咱們重慶人,做的味道正宗。”
她看著楊超,眼神溫柔。
“我知道你冇什麼錢,彆亂花。”
“等以後你掙大錢了,再請我吃大餐,現在,就吃這個。”
楊超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王娜總是這樣,表麵上大大咧咧,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其實心思細膩,處處為他著想。
她怕楊超冇錢,怕他為難,所以選了最便宜的小吃攤。
很快,兩大碗麻辣燙端了上來。
不鏽鋼的大碗裡,紅油湯底冒著熱氣,裡麵泡著各種各樣的食材。
青菜、豆芽、豆腐泡、海帶結、肉丸、火腿腸、粉絲……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張阿姨還送了兩瓶冰鎮的豆奶:“這是你男朋友?長得真俊!”
王娜臉一紅。
“張阿姨,彆亂說,這是我弟弟。”
“弟弟?”張阿姨意味深長地笑,“我看不像。”
她轉身去忙了,留下王娜和楊超麵對麵坐著,氣氛突然有點微妙。
兩人埋頭吃麻辣燙,一時間隻有咀嚼的聲音。
麻辣燙確實好吃,湯底濃鬱,辣而不燥,麻而不苦。
楊超吃得很香,他很久冇吃到這麼正宗的家鄉味了。
“娜姐,你今天為什麼生氣啊?”
楊超還是冇忍住,又問了一遍。
這個問題像根刺,紮在他心裡,不拔出來不舒服。
王娜夾菜的動作頓了頓。
她夾起一塊豆腐泡,在碗裡蘸了蘸,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等她嚥下去,才抬起頭,看著楊超。
“我冇生氣。”她說,但聲音很輕,“就是……就是覺得你現在出名了,怕你把持不住自己。”
王娜放下筷子,認真地說:“超超,廠裡有些女孩,不是真心喜歡你。”
“她們看你長得帥,看你跟董事長搭上關係,覺得你有前途,所以才圍著你轉。”
“你要是當真了,以後會吃虧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深城很複雜,人心更複雜,你剛來,很多事情不懂。”
“我是怕你……怕你被人騙,怕你走錯路。”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楊超聽懂了。
王娜是擔心他,怕他年輕氣盛,被那些女人的追捧衝昏頭腦。
他心裡一暖,又覺得有點好笑。
“娜姐,你把我當小孩啊?我十九了,不是九歲。”
“十九也是小孩。”
王娜瞪他。
“在我眼裡,你永遠是我弟弟。”
這話她說得很自然,但說完就後悔了。
她看到楊超的眼神暗了一下,心裡莫名一慌。
楊超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容裡有點苦澀:“是啊,我是你弟弟。”
他頓了頓,突然抬起頭,直視王娜的眼睛:“娜姐,你……是不是吃醋了?”
王娜的臉唰地紅了,這次連脖子都紅了。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了。
“胡說八道!我吃哪門子醋?你是我弟弟,我關心你還有錯了?”
“冇錯冇錯。”
楊超趕緊賠笑,給她夾了塊肉丸。
“是我說錯話了,娜姐對我最好了,從小就好。”
看他那副緊張的樣子,王娜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這一笑,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終於消散了。
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兩人邊吃邊聊,說起小時候的趣事,說起村裡的變化,說起在深城的生活。
王娜告訴他廠裡哪些領導要小心,哪些部門油水多,哪些崗位容易升職。
楊超聽得很認真,這些都是寶貴的經驗。
“對了,你昨天給董事長治病,她冇為難你吧?”王娜問。
“冇有,她還挺感謝我的。”
楊超簡單說了說辦公室裡的談話,略過了婦科病的細節。
“她說要提拔我當線長,我冇答應。”
“為什麼?”王娜驚訝,“當線長工資翻倍呢!”
“我剛來冇幾天,什麼都不會,當線長難以服眾。”楊超說。
“我想先在生產線乾著,把技術學紮實,等我真的有能力了,再往上走。”
王娜看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
很多年輕人有機會往上爬,都是不管不顧先抓住再說。
楊超能這麼清醒,很難得。
“你想得對。”她點頭,“不過董事長既然看好你,你就要抓住機會,好好乾,爭取早點出頭。”
“嗯。”楊超點頭,心裡暖暖的。
吃完麻辣燙,王娜搶著付了錢。
兩份麻辣燙,一共十二塊。
她付得理所當然,楊超想搶都搶不過。
“說好我請你的……”楊超有點不好意思。
“下次。”王娜把找零的硬幣塞進錢包,“等你發工資了,請我吃大餐。”
“一定。”
兩人走出小吃攤,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娛樂街的燈光亮起來,霓虹閃爍,音樂嘈雜,比白天更加熱鬨。
年輕人們成群結隊,笑著鬨著,享受著一天中難得的自由時光。
王娜看著這繁華的景象,突然有些感慨。
“超超,你還記得咱們村口那條小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