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送走後,裴頌年照常去書房處理公務。
他聽著外麵喧鬨的聲音,是府裡在籌辦他與月嬋的婚儀。
想起月嬋,他唇邊溢位一絲笑來。
那人是他好友之妹,及笄時便嫁去了江南。
多年前的上元節,眉眼彎彎的少女站在燈下。
“頌年哥哥,嬋兒心悅你!”
可為了綰娘,他不得不辜負她一片癡心。
致使她心死之下遠嫁江南,遇人不淑。
若不是綰娘,她也不會無端吃了這麼多苦。
但好在,如今自己又有了補償她的機會。
隻是綰娘……
也罷,叫她改改嬌縱的性子纔好,總歸不會真的叫她吃虧。
說不清是牽掛誰,他揚聲叫來守著門口的下人。
“夫人還未歸嗎?”
得到否定答案後,他揮手讓人退下。
月嬋心善,主動去了萬花樓。
有她周旋好,那老鴇應當會好好照顧綰娘。
想到這,他取下一件大氅,決定親自去接人。
可剛出府門,便見麵色蒼白的月嬋從馬車上下來。
見他出來,女子虛弱的哭著撲到他懷裡。
“夫君……”
“綰妹妹她……”
順著她的眼神望去,裴頌年這纔看見她流血的手腕。
“她竟傷了你!”
裴頌年怒不可遏,可懲處沈綰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聽月嬋道,
“綰妹妹用花瓶碎片刺傷了我,和一個黑衣男子私奔了……。
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連眼前手腕滲血的月嬋都有些顧不上,
飛身上馬便往花樓奔去。
老鴇領著他到了沈綰住的房間,屋裡一切如常,隻有地上還散落著些花瓶碎片。
見人真的逃了,裴頌年氣得一拳砸在了桌上。
身後跟著的老鴇嚇得跪地求饒,
“大人,我們也不知道她會逃啊!”
“原也是好吃好喝的供著,誰曾想……”
聽著這些推諉的話,裴頌年隻回過身看了一眼,隨行的仆從便揚鞭抽在老鴇的背上,
“這一鞭,是抽你看管不力!”
仆從還要接著再次揚鞭,卻被趕來的月嬋抬手擋下。
“夫君,王媽媽是我的人,你可是在怪我……”
或許是流了血的緣故,月嬋的麵色有些白,走起路來還在微微發顫。
她掀起裙襬跪在地上,
“夫君若要怪,便怪我吧。”
“隻是還望夫君不要牽扯無辜之人……”
看著地上倔強仰著脖子的人,裴頌年無奈的閉了閉眼。
眼前人因為他吃了太多苦,他怎能為了一個妹妹遷怒她。
伸手將人扶起時,視線轉向她脖間那道疤,裴頌年忽的回想起那一日。
他下值回府的路上經過城門口,見到一衣衫襤褸是女子跪在城門外哭求,
“大哥,你便放我進去吧,路引真的隻是弄丟了,我……”
可守城的將士死腦筋,揚言冇有路引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讓進。
見她還在原地不動,將士揚劍便要趕人。
他本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可就在欲要轉身時,女子抬起了頭,
“京中也容不下我,天下之大,既無一處我柳月嬋的容身之所……”
說著,便閉上眼任由劍迎上脖頸。
直至將人救下,裴頌年纔不由得後怕。
他將人帶到城中另一處彆院,剛安頓好要走時,
女子給他遞來一杯茶,見他不喝。
她便從袖中取出一柄短刃,
“頌年哥哥是嫌月嬋臟嗎?”
“柳家早便冇了,月嬋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不如便隨爹孃去了得好!”
為安撫她,裴頌年喝下了那杯茶,
後來……後來如何了?
頭突然無故痛起來,他被折磨得渾身流出冷汗。
不對,不對!
直到暈過去前,腦海裡一道意識越來越清晰,他驀然驚覺,
自己似乎弄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