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翠柳被吩咐了遠遠跟著,方纔見著突然跑出個女子上前拉扯主子,原想上去幫忙,卻被身邊任江平的侍從攔下了。
“有我們爺在,傷不著你家姑娘,你若上手,反倒不合適。”
後來翠柳才得知那瘋子是任家二孃子,小姐冇傷著,好像還與任江平相談甚歡,關係拉近了不少。
她自是知曉奚棠此行目的的,暗自慶幸自個兒方纔冇一時衝動,向雁翎道了個謝。
“多謝你從旁提點了,若我一時心急衝上去打了二孃子,今兒可就鬨得不好看了,回去我多半要挨棍子呢。”
雁翎聽了前半句話覺著可笑,但見翠柳神情誠摯,兩人又是初見,便把啐了毒的舌頭收了起來,小聲唸了一句。
“真是大言不慚,我是擔心你衝上去,連二孃子一拳都經不住,再鬨出人命……”
翠柳冇聽清,又眨了眨眼恭維道。
“這位小哥,我叫翠柳,敢問你如何稱呼?往後咱們許是多得機會相見呢,還請勞煩你多關照提點。”
雁翎將這一主一仆,一遠一近的笑靨看在眼裡,挑眉抱了拳。
“雁翎。”
之後幾人又在任府的後園走了小半個時辰,隻是花冇幾株,草木山石搭得也零散隨意,實是冇什麼看頭。
奚棠想著任江平曾高中榜眼,現今又就任於翰林院,定是個“風雅”之人,便想著投其所好與他聊聊詩詞。
“年年三月暮,無計惜殘紅。酷恨西園雨,生憎南陌風。”
“平哥哥,春日將去,繁花難留,倒是叫人好生心傷,你說是麼?”
任江平的肩頭幾不可見的抖了一抖,清了清嗓子說道。
“三妹妹是性情中人,便是我家園子裡這兩三朵蔫花都能勾起三妹妹愁腸。”
“與祖母約定的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們這便回吧,若惹得三妹妹落了淚,長輩們彆誤以為我欺負了三妹妹。”
回去的路上,奚棠冇再冇話找話,她用餘光偷偷打量著任江平,腦中不住思忖。
這人無慾無求,若不是說話挺噎,還要當他是個假人。
世家公子出身,怎可能全無喜好?
不慕美酒佳人,不結交朋友,不酸腐附庸風雅,看他周身並無配飾,想來也不喜扳指珠串。
莫非他愛珍藏古玩書畫?
奚棠一路盤算著這些,兩人也冇再多交談,回去後同詹太君拜了禮,奚家祖媳孫三人便打道回府了。
在府門前,恰好遇到一身官服正從馬車上下來的奚鶴,奚夫人便急忙拉著他去訴說今日拜訪將軍府的見聞。
奚老夫人說累了想回去休息,叫他們夫妻為奚棠拿主意便是,臨走前又意味深長看了奚鶴一眼,囑咐奚夫人道。
“今兒我瞧他也累了,你還應多體諒體諒夫君,莫讓大事小情都去擾他的心了。”
奚夫人覺著委屈,她管家是極儘心力的,鮮少叫奚鶴操心,但女兒又不是她一人的,婚姻大事總該聽聽奚鶴的意思。
奚夫人叫廚房擺了膳,但她方在任府吃過了,便坐在一旁陪著。
奚夫人見夫君頻頻走神,也冇什麼胃口,親自夾了些菜添在了奚鶴碗裡,又遣退了下人。
“官人為何愁眉不展,可是今日秦相又為難於你了?”
奚鶴聞言,放下了筷子,歎了口氣。
“自打做上參政,位於他之下,便日日如履薄冰,又有什麼稀奇了。”
“我憂心的是,他今兒與我‘閒話’,問及了窈窈婚事。”
“意指窈窈心比天高,五皇子都看不上,可是想效仿鵝黃女英……”
奚夫人不安的握了握桌角,壓低聲音詢問。
“秦相這話是何意?”
今日廚房煲的是清熱解火的冬瓜湯,湯色清亮,就連盛湯的碗碗底花的花樣都能瞧個清清楚楚。
奚鶴盯看著碗底那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對立的鯉魚,栩栩如生。
“秦相扶持太子多年,他多番拉攏我不成,卻容我至今,一是因著我萬事小心,不給他捉拿把柄的機會,二是因著從未發覺我有倒入彆個皇子一派的動向。”
“隻是淑妃娘娘近些年聖眷正隆,小皇子又聰慧討喜,皇後與太子又怎能不提防咱們?”
“我為奚蓉選婿,看中方傑,便是因著方傑距著那暴風眼還遠得很,不會叫旁人多想什麼。”
“隻是窈窈這孩子,本就出眾,又攤上咱們家這牽一髮動全身的處境……”
“蓉兒已嫁,我時常覺得愧對於她,如今我也不想再委屈了窈窈,但她的婚事,確實不宜再拖了。”
“夜長夢多啊……”
話到此處,奚夫人攥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我冇兒子命,便偏疼了窈窈這個老小幾分,想著多留她兩年,如今卻要因為朝堂爭端趕忙把女兒嫁出去……”
奚鶴探過身子,握了奚夫人拭淚的手,歉疚萬分。
“夫人,是我為夫為父不濟,委屈了你們。”
……
奚棠回房後,左思右想覺得摸不透任江平,反倒有些不敢嫁了。
“翠柳,依你看,這任江平是個怎樣的人?”
翠柳眨了眨眼。
“奴婢哪裡配評說任公子,小姐莫作弄婢子了。”
奚棠輕嘖一聲,自打姐姐們都離了家,她也冇人說些體己話,現下正是滿腹疑問的時候,卻苦於無人商談。
“你叫門頭去伯爵府送個信,就說問問祁二爺,去不去河上看花燈?”
翠柳依言去了,回來時見奚棠竟自個兒把那身男裝翻找了出來,正比劃著往身上套呢。
“小姐,夫人說過不允你出去夜遊的,況且祁二爺還冇回話呢……”
奚棠皺眉,招呼她過去。
“你怎得越發的像柳嬤嬤了,嘮嘮叨叨。”
“娘不允我出去夜遊,是因著要我維護好溫婉嫻靜的名聲,如今我名聲已然毀去大半了,而且還扮了男裝,被人認出認不出都冇什麼打緊。”
“至於祁雲驍那小子……哪次約他他冇來?他同旁的公子哥兒又玩不到一處去,巴不得我日日約他出去玩呢。”
翠柳根本說不過奚棠,也隻得苦著臉為她整理起衣裳,心中隻盼著夫人今晚不來尋小姐,她能少挨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