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江平同楊氏說話時,奚棠在身邊探頭探腦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詹太君的眼睛。
“江平,這位是你奚家三妹妹奚棠,你們應是初次相見吧?”
任江平聞言轉身走近,奚棠也立時站了起身,兩人互行了個平禮。
奚棠也終於如願看清了麵前人的長相。
那畫像原隻畫出了他三分神韻。
不同於祁雲驍的秀氣,任江平的俊朗隱有鋒銳之氣。
下頜利落分明,未蓄鬍須,也全無二姐夫的文弱之感。
再往上看,是薄削如柳葉的唇瓣,人中深短,山峰一般亙起的鼻梁連著寬窄正好的鼻翼。
深邃的眼窩,嵌著一雙與詹太君極為相像的瑞鳳眼,雖不及詹太君那般明亮透徹,卻叫人覺著裡麵深不可測,忍不住想要探尋。
眉毛與髮際猶如刀裁,又十分濃密。
若非他眼皮始終低垂,這張硬朗的臉幾乎讓人想多看兩眼又不大敢細看。
“三妹妹有禮。”
奚棠有些失神,口中下意識喃喃。
“有禮,有禮……啊,平哥哥有禮。”
任江平狐疑的抬起眼,匆匆一瞥後收回視線,又站正了身子。
奚棠正覺著有些尷尬之際,楊氏適時的開口說道。
“若我冇記錯,江平今年已近弱冠了吧?可議親了?”
詹太君聞言,頓了一頓,轉而吩咐道幾個小輩。
“我們在此處也說了許久的話了,想必幾個孩子也坐不住了。”
“江平,你兩位嫂嫂也陪了我們兩個時辰了,你既回來遲了,便由你帶奚小姐出去透口氣吧,我同奚老夫人還想再敘敘舊。”
見著任江平帶著奚棠下去了,兩個孫媳也告了退,詹太君才歎了口氣說道。
“語琴,不瞞你說,我那幾個孫兒與江平雖不常見,感情卻實在要好。”
“三年前,江平他二哥中了鬼丹人的埋伏,殞身於北疆。”
“老二家孩兒永屹那時尚在繈褓之中,江平便自請為兄長守大孝三年,便是進士及第入翰林院時,也不肯擺個席麵。”
“這三年來,他不交友,也不參宴,今年喪期將滿,可……”
“他鮮少在人前露麵,我一問他可有中意的姑娘,他便說一個都不識得。”
“他三哥如今都二十有九了,那孩子性子直,時常吵著鬼丹不平有何臉麵成家,我就怕江平學了他三哥。”
聽到此處,楊氏與奚夫人暗暗交換了個眼色。
詹太君為任江平婚事憂愁,不是正與她們所想不謀而合麼?
“老姐姐,我家棠兒今年也十七了,要說這女子書讀得多了,想法兒上便不好管束,她爹孃也是正為她婚事發愁呢。”
詹太君聽楊氏竟有此意,還頗為驚訝。
“哦?三丫頭也如同我家江平一般,在此事上有自個兒的意願?”
奚夫人總是覺得與武將之家通婚這事太急了些,應當再好好計較計較,也怕楊氏嘴一快把這事說定了。
“棠兒那丫頭嬌慣大的,哪裡及得上江平這般懂事,江平是為親守喪,棠兒是挑剔。”
“江平有學識,又在翰林院當了幾年值了,往後若能多訓誡提點她這妹妹就好了。”
詹太君自然也聽懂了奚夫人留有餘地的說法,點頭笑說。
“往後讓三丫頭常來便是了,甭管是江平還是我幾個孫媳婦,他們年輕人總是有話說的。”
那邊任江平引著奚棠,身後跟著兩人的侍從雁翎同丫鬟翠柳。
兩人並排前行,任江平能察覺到奚棠在時不時偷偷打量他,隻是那眼神似乎無關風月,更像在市集上挑揀豬肉。
“平哥哥素日裡身體可康健?”
任江平暗蹙眉心,這姑娘與人寒暄的開場白倒是與眾不同。
“多謝三妹妹關切,江平正值壯年,這話或是問候祖母更適合些。”
奚棠勾起唇角,看來這任江平還不是個老好人的性子,倒也不錯,若是找了個窩囊夫君,她也怕跟著慪氣。
“三妹妹,我們府上也冇什麼好逛的,不若我們就四處走走,到時辰便回去。”
如任江平所說,任府確實冇什麼好逛的,園子裡花草也少,佈景肅穆老氣得很。
奚府佈置得風雅,多得是亭台水榭,屏風盆景,一家人時常品酒賞月,吟詩作賦。
這任府卻是間間院子都差不離,若不是有任江平引路,奚棠還要以為自個兒是鬼打牆了。
“平哥哥素日裡都喜歡做些什麼消遣?“
任江平目不斜視,步履不緩不急,一直伴著奚棠的速度,徐徐答道。
“公務繁多,不曾有什麼時間消遣,下直後大多在府裡撰寫國史紀要。”
“那……對了,方纔也冇得空與兩位姐姐攀談,她們性情如何?可好相處?下次登府時我也好備些女子喜愛的小物件兒。”
任江平駐足,挑了眉頭細細看向奚棠。
“三妹妹,我那兩位嫂嫂乃是士卒之家出身,與你們這等書香貴門之女的性情喜好怕是大相徑庭。”
奚棠聽他話中隱有推拒諷刺之意,有些惱火。
當朝重文輕武,最淺顯的弊病便是文臣武將各成一派,文強武弱。
文臣本就自視清高,又知官家忌諱拉黨結私,更是鮮少與武將往來。
“原你是把我與那些拎不清的想到一處去了,士卒出身又如何?不正是為我朝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之女?”
“況且兩位姐姐與夫君天各一方,才換得我們過的安逸日子,我敬她們,樂得同她們示好,與門第又有何乾?”
奚夫人雖是個觀念傳統的,但奚鶴卻不然,奚鶴才高八鬥,心思玲瓏,坐上參政之位全憑一己之能。
奚鶴教養奚棠這個女兒,也是花費了不少心思,從小教導她要守正心自斷孰是孰非,不可人雲亦雲隨波而逐。
奚棠也不負父望,執拗得很,凡事都要自個兒拿主意,後竟連奚鶴夫婦也拿她冇轍了。
任江平聽了她這番說辭,眼中的波瀾不驚竟似是有了些翻湧,這一眼,纔可算做他正眼看奚棠的第一眼。
膚細白如瓷,微撅的粉唇比她身上那件褙子還要俏嫩,一雙圓溜溜烏黑的眼,亮得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