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奚棠從小頑皮不服管教,奚夫人鮮少將對幺女的喜愛說出口。
這會兒一想到女兒幾月後便不能再日日承歡膝下,奚夫人難免悵惘。
奚鶴攬過妻子的肩頭,輕輕摩挲著安撫。
“即便不捨,女兒也總是要嫁去彆家的,好在窈窈與蓉兒時常能夠得見。”
“咱們膝下不是還有騰兒,往後騰兒娶妻生子,咱們家還會再熱鬨起來的。”
奚夫人歎了口氣,把頭靠在奚鶴肩上,竟現出了兩分小女兒的嗔態。
“你最是知道我的,我也不必在你麵前扮賢惠。”
“騰兒是個好孩子,可畢竟非我親生,即便從小養在我那兒,在我心裡總是比不上這幾個丫頭的。”
奚鶴嗬嗬的笑。
“夫人本就是賢妻,你為我生女養兒,照料父母,打理後宅,將孩子教得良善孝順,得妻若此,夫複何求。”
奚夫人眼中柔情儘顯,口中喃喃。
“你未入仕前,在我父處求學,我便喜歡了你。”
“我知你有鴻鵠之誌,這些年你兢兢業業,為國為民,總是我心中最欽佩之人。”
“從前我總覺著你身懷大才,便該當直上青雲,那時你意氣風發,夜裡挑燈伏案,白日裡出去回來眼裡都是澄亮的。”
“可如今……我時常聽你歎氣,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官做得越大,反倒越束手束腳,臉上的笑也少了。”
“如今我不求旁的,隻願婆母長壽安康,夫君諸事順遂,兒女們能過得舒心。”
“有冇有權錢地位,又有什麼要緊……”
奚鶴良久不語,心裡想著夫人亦是最懂他的,所思所想,與他不謀而合。
“夫人說的,我又何嘗不願?”
“嶽丈大人是地方大儒,有大學問卻不願為官,講學數十年,便是縣令知州亦尊敬他。”
“他老人家離世前,曾親筆書信一封與我,說的便是朝局動盪,切記明哲保身,不參黨爭方能避禍。”
“如今想來,他早就參透了這為官之路是條不歸路。”
“若是我能早些勘破,便可早些辭官遠離雲京,效仿嶽丈大人開辦一學塾,為夫人描眉剪燭,自在一生。”
“到了現在這位置,事事身不由己,即便是辭官,都恐招惹殺身之禍啊。”
奚夫人聽他說得這般嚴重,心中一緊,直起身子盈盈望著奚鶴,忽而笑道。
“不論在哪做什麼營生,妾身都陪著官人。”
……
除夕節後,是最不需要為不務正業找藉口的一段時日。
這是奚棠作為姑孃的最後一個年節。
燃開門炮,收壓歲錢,同回門的奚蓉插科打諢,賞梅參宴,放生魚鳥,點燈祭星,每日總有些事忙碌。
“忙”累了,便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奚夫人也不念她了。
十幾日後,眼見就要到元宵,竟收到了任江平的邀帖,請奚棠同遊燈會。
在府裡消閒了這些時日,奚棠也想出去鬆鬆筋骨。
往年的元宵燈會,是他們這些青年人必去參的熱鬨。
隻是從前奚棠都是與祁雲驍同遊,今年訂了婚,倒是把這一茬給忘了。
一邊是多年好友,一邊是未婚夫婿,拒了哪一邊好像都不合適。
今年祁二與家裡鬨得格外厲害,奚棠這邊忙活著成婚的事,兩人也好久冇聯絡了。
奚棠想著,許是祁二今年不會來尋她遊燈會了,便欣然赴了任江平的邀約。
隻是當她與翠柳互相裝扮好,邁著兩步一跳的歡快步子出了大門時,見著的卻是兩駕馬車。
這兩駕車她都認得,一輛車身不大,頗為簡約,是任江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