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太君嗬嗬的笑。
“窺一斑而知全豹,見一葉而知深秋。”
“祖母老了,除了這把子快要入土的骨頭,便隻餘下辨人識人的本事了。”
任江平仍有遲疑,思慮一番說道。
“可我對她許下過諾言,她嫁過來,我必定叫她過得舒心暢快。”
“祖母看重她,我是開懷的,但後宅事冗雜並不亞於朝堂,我憂心她與嫂嫂們……”
詹太君哎了一聲,戳著任江平眉心道。
“這還冇成親呢,就知道疼媳婦兒了?”
“可你畢竟是男子,不能把手伸向內宅,她們妯娌幾人之間的關係,是她遲早都要獨自麵對的。”
“那孩子也有這個能耐獨自處理好一切,這兒往後幾十年就是她的家,可不是養她的牢籠。”
……
臘月有一年當中最重大的節慶,可湊的熱鬨也多,日子過得總是很快的。
臘八啟幕,祭灶交年,除夕歲除。
奚棠如往年一般,隨奚夫人熬煮臘八粥,佈施貧民,積德祈福。
臘月二十三,做飴糖,塗灶王爺像口,祈“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供酒糟“醉司命”,焚紙馬送行。
臘月二十四後,掃塵淨宅,除穢迎新,購桃符、門神,貼禦賜鐘馗像,親製年畫、新曆,裁製新衣。
奚棠還親手給任永屹糊了個紙鳶。
除夕這日,換門神,掛鐘馗,釘桃符,貼春牌,驗查角子、五辛盤、屠蘇酒,祭拜祖先,再同食年夜飯。
奚棠的庶弟奚騰去年送去了永州學府求學,年關前也趕回來了,作為奚家最小的小輩,先飲了屠蘇酒,旁人再依年齡飲下,寓意少者得歲,老者延壽。
年前奚任兩家將婚期定在了春暖花開的四月末,除夕時雖不便走動,卻都遣了得力的仆從上門送上了年節禮。
年夜家宴上,因著奚騰學業頗有進益,節後奚棠又要完婚,奚家可謂是雙喜臨門,奚夫人破例允了玉姨娘參宴。
席間,奚夫人看一直纏綿病榻的奚老夫人容光煥發,精神頭十足,一家人和樂,有感而道。
“今日這芙蓉糕是淑妃娘娘特地賞賜的,有官家庇佑,咱們奚家來年定能人人事事更好。”
奚老夫人想要說話,卻牽出了兩聲咳嗽,擺手拒了奚棠遞上的茶盞,笑笑說道。
“近日我也聽聞了,方家那個消停了不少,年關事大多是由蓉兒把持的。”
“咱們家的孩子,隻蓉兒過得不舒坦了些,如今生活有了指望,總是好的。”
“窈窈完婚之後,騰兒若今年再考上個童生,便是你們父親在天有靈,佑我奚家了。”
奚棠笑得燦爛,偎在奚老夫人身邊,說著討喜話。
“我隻願祖母身體康健,歲歲若今。”
此時皇城外燃了煙火戲和爆竹,一時間火光照得夜幕忽明忽暗,一直飲酒不言的奚鶴幽幽說道。
“是啊,任外麵如何,隻肖我一家平安康健,旁的都不緊要。”
奚家累世宦官,更重儀式,通宵達旦守歲,直到初一清晨開門迎新。
期間奚老夫人因身子不濟,奚騰因舟車勞頓先行回去休息了,奚鶴夫婦與奚棠圍爐而坐,聊得歡快。
隻是奚棠到天邊露白時便挺不住了,眼皮一直打架,奚鶴叫她回去歇了,她卻執意要陪父母守完歲。
奚夫人看著奚棠伏在小桌邊酣睡的模樣,伸手撩起她鬢邊垂落的碎髮,彆到了耳後。
“今年窈窈也要出嫁了,往後這府中便更是靜穆了。”
“從前總是嫌她嘰嘰喳喳比樹上的鳥兒還煩擾,如今要出閣了,反倒有些不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