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是閨秀出身,卻並非隻是通曉插花撫琴的花架子,隻要往後你們夫婦凡事有商有量,一心為著彼此,我便可安心把任家交予你了。”
任江平知道即便他掩藏得再好,也難瞞過祖母的慧眼,但祖母也從未逼迫他說什麼。
祖母是他此一生最敬佩之人,她雖為女子,卻比世間諸多男兒更加堅韌聰敏。
以一己之身,在祖父與兩位叔叔先後戰死,姑姑失蹤後,獨自撐起了風雨飄搖之中支零破碎的任家。
祖母話有所指,任江平也不想說些不著邊際的謊言來誆她,便順著話頭說起了奚棠。
“她確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兒,成婚之後,我自會一心一意待她。”
得了任江平這句話,詹太君放心了不少,點了點頭道。
“我想著,待她過門,便一些些的把掌家之權交於她手。”
這話叫任江平頗為意外,頓了片刻說道。
“可……這不合乎規矩,家中之事一直是由大嫂嫂操持。”
“我家雖未受封爵位,但各大家大戶都是由長房主事的。”
“娘隨軍多年,家中瑣事多由大嫂做主,若平白奪了掌家權,交由我這末房的媳婦,怕是難以服眾,她們妯娌間也恐生嫌隙。”
詹太君輕歎一口氣,卻用著極肯定的口吻說道。
“你大嫂嫂是個冇壞心的,可憑她的能耐氣度,終究是穩不住這個大宅院的。”
“當年你大哥一心奔赴戰場,自然冇幾家願意把女兒嫁來獨守空閨。”
“你大哥大嫂成婚成得倉促,比你同奚棠還要快上幾月,兩人本就冇什麼情分,再加上你大哥有時得了空閒寧可陪你爹守關也不回京,他們之間就更淡漠了。”
“你大嫂嫂出身微末,她嫁與你大哥時,她父雖立了軍功,掙了功名,有了官職,她卻是怎麼也比不上大家族中教養出的嫡女的。”
“我心裡明白柳月,她冇有孩子,除卻這內宅事務,她也冇什麼能握在手裡的了,隻是她畢竟不是正經嫡女出身,讓她管家這幾年,幾乎事事都要我再過一遍手。”
“我任家這些年在京中被人輕視,也與你大嫂嫂難以在婦人圈子裡站住位置脫不了乾係。”
“我們武將本就被那些個文人輕賤,你大嫂嫂的眼界、學問、談吐更是差上好大一截。”
“這些年她管家,卻是冇個算計,空有威嚴。”
“府裡上下鬆散,偷懶耍滑,賬目糊塗不清,該嚴管的不嚴,該體恤的不體恤。”
“你二嫂嫂有疾,小屹這孩子雖懂事得早,可也鎮不住那一院子的婆子丫鬟。”
“你大嫂嫂心粗,對需得多些照料的二房時有疏忽。”
“老四家的新婦倒是個好孩子,但畢竟資曆疏淺,膽識魄力不足,也不堪托付。”
“如今看來,奚家姑娘雖年少,行事看著隨性,卻隱有章法,遇事不慌不躁。”
“她心思通透清明,看事一眼破虛實。”
“今日在奚家出了一檔子事,她一出麵,闔府下人竟是很依附的。”
“想必素日裡在家中便是頗有威望的,讓人不敢輕慢。”
“她胸有丘壑,眼有鋒芒,卻懂得不該時時外露張揚的道理,該拿出來時又果敢從容,雖然現下仍欠些火候,但假以時日,必能承起一家主母的擔子。”
任江平聽詹太君把奚棠誇得天花亂墜,也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綻得很開的笑容。
“祖母隻見過她幾麵,竟是比孫兒更瞭解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