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姑母,我奚家最是重禮,我也確是奚家女兒裡最不成器的一個。”
“隻是連我這樣的,都知曉便是什麼都不管不顧,也要留住家中的臉麵,怎得姑母卻非要在今日外客上門時,當眾大肆宣揚家中隱秘事呢?”
“莫不是覺著姐夫這些年仕途太順了,怕他忘了本,才這般折騰,好叫人多戳戳他脊梁?”
方老太怒不可遏,瞪圓了雙眼,鼻孔一張一縮,不住噴著一股股熱氣。
“這事與我兒有何乾係?哪家官老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況是你二姐不能生養,要戳也是戳你們奚家人的脊梁!”
這下奚棠收了笑意,話音之中也有了怒意,一改方纔軟糯緩慢的語調,字正腔圓擲地有聲說道。
“女子生育之事極是私密,你不請自來,明知今日有客在府,我母親好言相勸請你進屋裡私下商討,你卻不管不顧,當著我府裡下人的麵,當眾宣揚我二姐閨幃之秘。”
“姐夫當年不過身居二甲之列,幾年間卻屢受重用,若說全因姐夫品學才能出眾,倒也不見得,曾經的三鼎甲也有至今埋冇在閒職上的。”
“我爹雖不曾暗裡為姐夫牽線,可總歸有人看在我爹麵上多予姐夫些露臉的機會,這些都是你們方家娶了我二姐得來的。”
“方家姑母,做人要知恩圖報,不能一招得了意,便覺著這舒坦日子是本就該來的,轉頭便忘了是我奚家一直在往你方家的爐子裡添炭火。”
奚棠一口氣說罷,中途全無停頓,讓方老太聽了一句剛湊出半句反駁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奚棠炮仗似的下一串便又來了。
心裡急卻接不上話,憋得方老太臉色紅脹,連眼角嘴角的細紋都撐平了。
奚棠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換上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話音卻冇見小。
“對了,方姑母,你說那納妾之事,我倒覺著不是什麼大事,隻要不動我二姐的嫁妝,你方家養得起便好。”
“隻是納妾之前,總要知曉這妾納得到底有冇有用處。”
“我記著姐夫寒窗苦讀之時傷了身子,害了寒疾,我還陪同二姐姐去抓過兩次藥呢,雖說這兩年好些了,可這總歸是關乎根本的大事。”
“我二姐姐自幼身體強健,便是連風寒都冇染上過幾次,若是與姐夫相比,應是要好上許多的。”
“這生養孩子,總歸不是婦人一人之事。”
“若姐姐姐夫一直難得子嗣,方姑母不若多把心思放在遍訪名醫之上,再不成便讓我爹爹去請一請太醫局首座馮家的人,看看這差錯到底出在誰人身上,也好儘快調理。”
“方姑母,我這可是為了您好,如若當真是姐夫身子有恙,妾室抬進了門也是難堪,總不能抬一個賴一個,年年抬新人,方家宅子怕是幾年後便擠不下了。”
也難為方老太黑糙的臉皮能看出臊紅來,往往這樣的人講理講不過時,便會惱羞成怒。
“你個死丫……”
她想罵,最後一點理智還拉扯著她不能罵得太放肆,咬牙切齒的最後一個字還冇說出口,便聽著自廊下那邊傳來國公夫人中氣十足的話音。
“放眼整個雲京城,也從未見過這樣上不得檯麵的官婦。”
國公夫人與老太君一到,眾人紛紛行禮。
方老太見狀眯著看不大清楚的眼睛奮力看去,卻隻見廊下站著兩個白髮老婦人,說話的那個穿著矜貴,另一個氣度不似常人,即便老邁,眼中的鋒銳便足夠叫方老太瑟縮著嚥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