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眾人糾纏之時,一抹耀眼的紅自廊下而出,即便是“左右逢源”的方老太都不免瞟了一眼。
奚棠仍奚著那件最中意的紅鬥篷,臉上持著淡淡笑意,走到奚夫人身邊握了她的手,看著對麵的方老太道。
“府裡一向清靜,今日格外吵嚷,我還當是下財禮中又有許多牲畜呢,此前納采時收的聘雁,便日夜聒噪,即便好吃好喝的伺候,也不知感恩。”
“我被吵得實在呆不住了,便想著出來瞧瞧,原是方家姑母來了。”
奚棠一語多關,方家老太聽出她譏諷之意,卻又說不出錯處,眼下也不是與個小丫頭鬥嘴的時候,隻得剜了奚棠一眼又同奚夫人道。
“你們人來得再多,我也是這話,今兒就得把納妾之事定下!”
還冇等奚夫人說話,奚棠便一臉驚訝的搶先開了口。
“呦,姐夫要納妾了?那可是喜事,隻是……”
“據我所知,姐夫為官幾載,俸祿卻是幾乎冇攢下。”
“聽聞姑母您說從前苦夠了,如今得了濟,勢必要住大宅院,身邊還要十五六人伺候。”
“這眼下方府開銷便不少,若再納妾室…”
“妾雖也是奴婢,但好歹是再多養出一房人來。”
“當年姐姐姐夫成婚時,聘禮單子上的幾行字一手都數得清。”
“我爹孃念姐夫出身寒門,便是婚宴的酒席錢也是我家出的,為姐姐備下的嫁妝更是極儘豐厚的。”
“這幾年來,姐姐用自個兒的嫁妝為方家修繕宅子,貼補家用,我們孃家人也不便說什麼。”
“隻是如今若要拿我姐姐的嫁妝錢來為姐夫養幾房妾室,可是說不過去了。”
“什……什麼貼補,我們何曾要她貼補了,那都是她自個兒願意的!”
方老太的尖牙利嘴突然磕巴了,原本週圍人越是氣越是惱,她的氣焰便越囂張,這就意味著她的招數在這兒奏效。
可這不過二九年紀的丫頭片子,穿得紮眼,笑眯眯不緊不慢的走來,反倒讓人不得不注意她。
方老太扯著嗓子說話,奚棠也不打斷也不插嘴,就靜靜聽她說,待她說完再慢條斯理的接話。
“二姐願意用自個兒體己錢給方家修繕宅子,購置用物,是因著她想把後宅事打理好,叫姐夫不必憂心內裡,安心在外大展拳腳實現抱負。”
“我二姐是官家嫡小姐出身,從小習學管家理事,彆說掌管方家那幾十人的小宅,便是執掌高門大戶的中饋,也絕不含糊。”
“反倒是姑母您,並不識得字,也看不懂賬目,卻仗著我二姐恭順長輩,不肯把掌家權放給她,事事都要橫插一腳。”
“您寧可信您身邊那幾個隻會挑唆恭維的老媽子,也不信自個兒的親兒媳,可是有些拎不清了?”
方老太本就隻會撒潑賣老,欺軟怕硬,如何能說得過舌燦蓮花的奚棠,被她幾句話便堵得不知怎麼回嘴了。
“你……我在同你母親說話,你個小丫頭片子,又憑什麼來插長輩的話?這便是你奚家的規矩?”
奚夫人平日裡雖時常數落訓誡奚棠,卻也是最瞭解她這個女兒的,打小便不肯吃一點虧,偏偏還生了一張巧嘴,幾歲年紀時便可有理有據的“頂嘴”,連她這個做孃的都經常被慪得胸口疼。
隻是奚棠站在身前維護自個兒,倒是頭一遭,奚夫人瞧著奚棠遊刃有餘的對付難纏的方家老太,這才真切的察覺到,這個讓她最是憂心的小女兒,竟像是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