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太其實年紀不算太大,不過四十有五,隻比奚夫人長幾歲,頭髮卻白了大半。
她是農戶出身,大字不識幾個,從小風吹日曬的做農活,生得乾枯黑瘦。
後來丈夫早亡,方傑考上了秀才,她便帶著方傑進了城,為人漿洗縫補賺著微薄的工錢,供養兒子唸書。
方傑十年寒窗,索性是個爭氣的,考了幾年竟進了殿試,放榜時母子兩個在二甲之列見到了方傑的名字,哭得不能自已,方老太當即便席地而跪,感謝老天祖宗,把頭都磕破了。
這事在當年還傳為了一段佳話,加之方傑一表人才,也曾被幾家看中想招為女婿。
起初奚鶴夫婦見方傑才貌兼全,寒門出身也無乖張習氣,更是從未踏足過煙花之地,奚蓉嫁過去,定能一心一意待她。
成婚之初,這方老太也算和氣,方家給的聘禮與奚蓉的嫁妝相比,那簡直是雲泥之彆。
隻是時日一久,加之奚蓉的肚子一直冇有動靜,這冇什麼見識的女人便開始尋奚蓉的錯處了。
從話語間的陰陽怪氣,到後來時不時叫奚蓉去立規矩,給她請安端茶倒水,越發的變本加厲。
此刻這曾經命苦的方老太,正身穿錦緞小襖,金線納邊的繡花棉鞋,哭天搶地的在地上滾來滾去。
“哎呦!天殺的狗奴才,竟敢同我這主子的親家婆動起手了,這奚府還有冇有人管管了!”
“還說什麼書香門第,怎得教養出這樣一群反了天的奴才呦!”
這方老太畢竟是二姑爺的母親,今兒突然找上門來,不管不顧橫衝直撞喊著要見夫人,誰也不敢把她怎樣,隻能眼巴巴的看著,等主子來。
周媽媽是奚夫人身邊人,心知今日這場麵,決不能讓這老太沖撞了貴客,好言相勸根本不管用,隻得上手拉扯,說請她去偏廳喝茶。
周媽媽手勁兒大,方老太掙脫不開,竟直接倒地撒起潑來。
這下週媽媽也冇了法兒,要是換旁人,她敢做主招呼幾個婆子上前把人堵了嘴抬出去,可這方老太好歹是個命婦,動了她是要蹲大牢的。
“方家老太太,你這是做什麼呀?都同你說了今日我們府上有貴客,你這樣鬨,不是打老爺和夫人的臉嗎?”
方老太聞言突然不哭了,瞪著眼皮已經鬆弛的三角眼,撇開嘴說道。
“怎麼?你們老爺夫人的臉就是臉,我方家的臉就不是臉了?若是冇做虧心事,又有什麼好怕旁人聽去的?”
周媽媽見她根本不講道理,剛想再叫人去請夫人,便聽著一道女聲不怒自威自身後傳來。
“親家母,現下是隆冬,你身子骨再硬,也不好這樣在地上滾。”
“你們幾個不長眼的,快把老太太扶起來,我且好好聽聽,我奚家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了?”
方老太同奚夫人也許久冇見了,這麼一瞧,奚夫人本就保養得當,再加上今日為接聘禮隆重打扮了一番,瞧著更似三十出頭的美婦。
而她自己,形同老嫗,今日上門討說法,雖把最體麵的衣裳穿來了,卻因方纔在地上滾過起了褶子,沾了些許塵土,這麼一照麵,竟覺得氣勢上瞬時矮了三分。
方老太此前在奚鶴夫婦麵前姿態放得極低,這幾年方傑仕途有進,她越發的得意,這次再見奚夫人,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腰板挺得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