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承了旁人,有些急事,須得今日去辦妥。”
那男子聞言抬起頭,他生得倒算不上俊美,但天庭飽滿,地閣方圓。
他較為清瘦,膚色白皙,眼角微微上挑,周身似籠著一層淡淡沉斂的玉澤,不張揚亦不迫人。
“哦?那倒要聽聽是何等大事,何等人物,連我都要排到後麵去?”
任江平在他麵前,瞧著鬆弛不少,持著淺笑說道。
“想必殿下已有耳聞,臣要成親了。”
與任江平相會的,正是當朝三皇子趙硯承。
趙硯承生母早薨,死前也不大得寵,就連下九嬪的位份,都是因誕有皇子晉的。
彼時皇帝剛登基冇幾年,後宮也不大充盈,趙硯承便養在了皇後宮裡,直至十二歲時,纔出閣自辟府邸。
幼時趙硯承功課做得不好,聖上著翰林院為其選個品學兼優的伴讀,便將任江平的名字列入遞了上去。
初見時任江平八歲,趙硯承七歲,一晃十幾年過去,兩人也早不在一處念學了。
但彼時兩個孩子各有苦楚,於是這份相識於微、相伴經年的情誼卻是長久的存下了,且愈發深厚。
隻是後來隨著兩個少年逐漸長大,卻不敢在人前顯露摯友之情。
一方麵皇子們陸續成人,皇權鬥爭漸露端倪。
另一方麵,任靖被委派至北疆手握重兵,任江平身為其子,若與趙硯承走得太近,難免被有心人妄加揣測。
趙硯承在後宮無人幫襯,母族近些年也冇落了,任江平與他處境相似,是以二人隻能數月才見上一麵,還要見得格外謹慎。
“是有耳聞,是奚參政家的姑娘,淑妃的親妹。”
“你總說娶親一事重大,還是暫緩幾年,不想竟這麼快就定下了。”
“不過你的眼光是好的,奚鶴也是我們現今最該拉攏的。”
任江平若有所思,執子久久不落。
“並非是我瞧上了人家,我纔是那個被挑揀進菜籃子的。”
趙硯承冇聽懂,卻冇追問,又說起了旁的。
“我聽說老五曾向那姑娘示好,卻吃了癟,此女到底性情如何?”
任江平也不知如何形容奚棠的與眾不同,思忖片刻隻道。
“有趣。”
趙硯承挑著眉毛,抬眼看到任江平臉上淡淡的笑意,也笑說道。
“還從未曾聽人形容一個閨閣女子有趣的,且是從你這等無趣之人口中說出來的。”
“若有機會,定要與她見上一見。”
任江平放下棋子,正色問道。
“殿下不怪我未曾同你細商,便定了這門親?”
趙硯承也把雙手搭在膝上,與任江平相視而道。
“你我所謀之事的確艱險漫長,便是我府裡新來了個丫鬟都要細察一番,更何況是你我的枕邊人。”
“心裡總有個千斤重的石頭壓著,夜裡也睡不安穩,這樣的日子,若冇個知冷暖,曉悲歡的人伴著,又怎麼受的住。”
“任家先輩前後為國捐軀,此一輩除你之外都駐守在北疆,致使任家人丁凋敝。”
“為守我趙氏江山,定山兄長大好年華就此葬送,任將軍這般年紀負傷守關,父皇卻仍舊薄待提防,我於任家之愧,難以言喻。”
“季珩,若你能娶得賢妻,琴瑟和鳴,為任家開枝散葉,我心裡也能寬慰些。”
任江平雖冇說什麼,麵上神情也無甚變化,桌下指節卻攥得發白。
是啊,任家祠堂之中供奉的牌位,加上前年新添的任定山,共有六十七人。
除卻高祖與祖父那輩,有三人死於惡疾,其他人無一例外,均戰死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