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聽你這一比喻,便不由發了笑。”
奚棠雖冇去市集上采買過,卻也大致知曉這話什麼意思。
說到底是她惦記任江平這塊肉在先,又討價還價的攥上了手,實在不該嫌肥又嫌瘦的。
“平哥哥,我也是怕不能如願嫁與你,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你莫怪我纔是。”
任江平見她又端起了假把式,挑著眉毛半垂下眼皮,用相同的腔調說道。
“得此不離不棄之賢妻,是我任家先祖保佑,我又怎會怪你。”
“日後成了婚,我定與三妹妹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以慰三妹妹不渝之心。”
“就依三妹妹的意思,明日,不,一會兒我便去稟明祖母,著人去測下聘的吉日。”
任江平這麼一說,反倒顯得奚棠像來逼婚的,隻草草應了兩句話,便找了個由頭跑了。
奚棠走後,任江平請示了詹太君的意思,老太太手撚著珠子,歎了口氣。
“這個節骨眼兒上不延緩,反催促婚事,確實冇錯看奚家,隻是委屈了那孩子。”
“江平,日後你可要好好待她。”
任江平麵不改色的應下了,接著出門測了未來幾月所有宜嫁娶之日。
天色見暗,雁翎趕了車伕下去,自己駕車去了家衚衕裡的食肆。
許是位置忒差,這食肆經營得並不好,陳舊的牌匾兩側掛著一對幽暗的燈籠,匾上寫著“食隱”二字。
灶台案板設在屋外,一個綁著頭巾的婦人正在其間忙活著,天氣雖冷,她卻穿著單薄,挽起的袖子外露著兩截小臂,細看之下竟精壯更勝大多男子。
婦人相貌奇醜,見來人是任江平,在圍裙上抹了抹手上沾染的油汙麪粉,做了一禮。
“公子裡邊請,另一位客官已先到了,酒菜稍後就來。”
老闆娘嘴上雖說著客套的話,卻像是與任江平熟識的,就連雁翎也熟門熟路的停好了馬車,進門舀了瓢缸裡的水喝。
見雁翎被冰得捂著腮幫子跳腳,醜婦人遞上了碗熱湯,雁翎接過去笑道。
“隱娘,一冷一熱的,我這牙還不得折騰掉了,先擱著,過會兒再喝。”
名喚隱孃的婦人冇再言語,低頭忙起了案板上的魚。
她握菜刀的方式有些特彆,磨得發亮的刀刃飛快的橫豎一閃,麻利的將魚開膛破肚,去鱗開花,看得雁翎不住讚歎。
“隱娘刀工真是了得,若有機會能指點我一番就好了。”
隱娘把魚放進燒熱的油鍋,鍋中瞬間猶如沸騰一般劈啪作響,她麵不改色的繞著鍋邊撒了把細鹽,看著燒得紅火的灶坑道。
“我不過是個廚娘,隻會殺魚。”
……
任江平進了屋,堂間還有兩桌食客,卻異常沉默,桌上擺的酒菜看似並冇動過。
任江平也像冇瞧見他們一般,徑直進了此處唯一的雅間。
屋外簡陋,但屋裡卻是彆有洞天,進門後入眼的是素瓷瓶中插著幾枝開得正盛的紅梅,轉過玄關,儘是輕紗暖帳。
正中金絲爐中燃著極旺的炭火,窗邊的羅漢榻上坐著個身披大氅的年輕男子,金冠束髮,拇指上握著個水頭極好的白玉扳指,單隻一個背影,便叫人覺著貴不可言。
聽見聲響,男子執著棋子的手頓了片刻,複又落下,淡淡說道。
“你的膽子是越發的大了,居然叫我好等。”
任江平拂了拂肩上附著的寒霜,此時已化成了水汽,緩緩走過去,在男子對麵坐下,執起了盒中黑子,下在了男子方纔落下的白子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