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江平的婚事……還是暫緩罷。”
這話奚夫人說得委婉,但這個節骨眼上若是“緩”了,無外乎就是告吹了。
“不成!”
奚棠斷言拒絕,叫奚夫人驚詫不已,皺眉站起身壓著怒意問她。
“你說什麼?”
奚棠繃緊了下頜,毫無退怯之意的同奚夫人相視,一字一句說道。
“任家久守邊關,滿門忠勇,偌大個家族,如今隻餘一脈。”
“任將軍為國負傷,聖上貶斥,我不敢非議,但我若在此時退親,豈不成了忘恩忘義,趨炎附勢的小人?”
奚夫人一拍桌角,裝著一副盛怒的模樣,眼中的厲色卻不足。
她也知道現在叫停婚事,那是落井下石之舉,不仁不義,可事關奚棠終身,這惡人必得由她來做。
“你可是瘋了?你一個閨中小姐,又不是馳騁沙場的將領,講什麼恩義?任家是救過你爹孃命麼?”
“任家有事,我也不願見,可這是命,眼下任家還冇正式下聘,我們也不算悔婚。”
奚棠緊蹙著眉心,用複雜的目光盯視了母親許久。
“任家何止救過爹孃的命,任家救的是全天下百姓的命!”
“況且這樁婚事,是我自個兒中意的,我與他已有了親密之舉,娘不是說過,女兒家的名節是頂緊要的,怎得如今冇了利益,這名節便不緊要了?”
奚夫人氣得夠嗆,奚鶴先站起身說道。
“原本兒女婚事,都由你娘做主,我是不該插手的。”
“窈窈,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你大姐姐深宮十年,二姐姐又因著種種瑣事過得不安定,你母親在你的婚事上多些考量,也是常理,你不該怪她,更不該說些不敬的話來傷她的心。”
“不過夫人,此事上,我也不能讚成你緩婚之想。”
奚夫人這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奚鶴。
“官人,原本咱們與武將之家聯姻這事,我便覺著勉強,現下任靖被貶了官,京中隻會對任家越發輕視。”
“那鬼丹在邊關虎視眈眈數十年了,任將軍苦守半輩子,才得了個鎮國大將軍的虛銜。”
“這一下就從正二品降去了正五品,任將軍已至知名之年,再想重新被加封,那得是立下何等的汗馬之功啊?”
“若聖上一直冷著任家,江平往後也難有什麼大建樹,窈窈嫁過去,豈不是要被外麵那些勢利之人輕慢嗎?”
奚棠見一向對母親言聽計從的父親此番與自己立場一致,也不急著爭辯了,嘬了口茶看好戲。
“哎呀夫人呐,她再過個把月就滿十七了,若是與江平婚事罷了,這名聲有損不說,還不好立時就與彆家議親。”
“咱閨女這脾氣你也是知道,像你一般正直果敢,你若說是為了怕江平日後仕途受阻而悔婚,她如何能肯呢?”
奚夫人麵色漸緩,口氣也不柔軟了些許,但還有些遲疑。
“官人說得雖有理,可……”
“娘。”奚棠俏聲喚道,揚了揚自己手上的指鐲。
“誰說任家冇下聘,我手上這便是三金之一,我們文人世家自詡風雅,視名節風骨更重性命。”
“眼下京中皆知我與任江平即將締結婚約,明年便會完婚。”
“用孃的話說,我原本就是京中官婦間的笑柄,可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任將軍出了事,想必老太君定會憂心,我個做晚輩的應當去問個安,這便走了。”
奚棠轉身跑了,奚夫人想喚她,最終卻隻泄了氣的坐了回去。
“我又何嘗看不出江平是個值得托付的兒郎,比那方傑不知強出多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