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江平拜見過奚鶴夫婦後得知,臨近秋日,奚老夫人的咳疾有些犯了。
幾人移步至奚老夫人的奉菊堂,任江平叫雁翎獻上了拜禮。
“奚老夫人,我祖母知道您身子不好,這些老參、雪蛤,五味子,都是我大哥在北邊收來又派人送回京城的,祖母特地讓我給您送來補補身子。”
這幾味藥材可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都說北邊盛產這些,可畢竟是戰亂之地,少有商隊來往貨物,是以市麵上能見著的,大多要值個千百兩銀。
奚夫人與奚鶴相視一眼,任家出手這般闊綽,倒是讓人有些出乎意料。
“老姐姐有心了,這些東西叫下人送來便是,平哥兒有官職在身,何苦勞累跑這一趟?”
任江平每與奚老夫人說句話,都垂首掬禮,答話答得極恭謹。
“老夫人抱恙,祖母十分牽掛,江平理應代祖母來探望一二。”
“更何況,此前江平應承了三妹妹,往後多多走動,今兒也是想來瞧瞧她,替祖母傳一句話。”
奚老夫人聞言,笑得眼角嘴角褶子都堆了起來。
“呦,咱們三丫頭還真得老太君青眼。”
“可是不巧啊……我聽她娘說,這丫頭自上次從將軍府回來後,身子也不大爽利,一直在她自個兒院中養著呢。”
“就連老身我啊,都十好幾日冇見她了,我說想去瞧瞧她,一個兩個的,都說怕過病氣給我,咳咳……”
任江平一臉擔憂惋惜,又轉而向奚夫人道。
“不知三妹妹害的什麼病?現下可好些了?”
奚夫人笑了笑,用汗巾拭了拭鼻下。
“不過是小風寒罷了,雖不嚴重,可難免憔悴,不便見客,江平不必掛念。”
任江平聞言,心中狐疑,奚棠送信邀他前來,卻又不露麵,是何用意?
隻是還冇待他再詢問一二,便聽見一道清脆女聲自門外響起。
“見與不見,要看客從何來。”
“平哥哥,多虧了你的記掛,我已大好了。”
眾人循聲望去,門口亭亭的站著個梳著雙髻的女子,束髮的絲帶隨風輕蕩,麵上持著吟吟笑意,爛漫靈動。
通常大戶人家之中,隻有丫鬟梳雙髻,可這一身尋常裝扮套在奚棠身上,卻並不尋常。
她容貌雖生得好,可也不至驚為天人傾國傾城,奚棠在人堆裡格外顯眼,是因著她身上有大多女子冇有的那股“勁兒”。
張揚卻不跋扈,識禮卻不守禮,明明是他在朝中為數不多敬仰的奚參政之女,卻養得有種規矩框不住的野性,誰也料不到她下一刻會說什麼做什麼。
任江平看著她向自己走來,竟一時有些詞窮,假惺惺的寒暄,一句也說不出了。
奚夫人見奚棠這身打扮,眼中又驚又怒。
“你……你怎得穿著丫鬟的衣裳?”
奚棠先是給幾個長輩依次見了禮,爾後向奚夫人解釋道。
“這是翠柳的衣裳,方纔我見院中的棗子熟了,便想著打一些下來孝敬祖母。”
“我自個兒的衣裳束手束腳,還是丫鬟的衣裳乾活利落,後來聽說平哥哥來了,我一時歡喜,便直接趕來了。”
奚棠又向著任江平做了個萬福,盯著他眼睛淺笑道。
“季珩哥哥,我失禮了,你可彆怪罪我,要不我去換身衣裳,帶你去我家園子裡逛逛?”
奚棠這話說的,讓幾人犯了糊塗,奚老夫人不由問道。
“季珩?”
任江平扯了扯嘴角,躬身叉手答話。
“老夫人,季珩是我的表字。”
奚老夫人聞言又笑開了。
“你們二人一見如故,竟是連表字都告知我們窈窈了,好,好啊。”
“上次勞煩平哥兒照料窈窈,這次讓窈窈好好儘一儘地主之誼,你們二人年輕輕的,不必在我這老婆子這兒耗著,去園子裡玩吧。”
奚夫人還想說話,被奚老夫人的咳聲打斷,隻得眼見著奚棠引著任江平出去了。
待到二人走遠了,奚夫人才說道。
“娘,今晨不是同你說了,我們欲與虞家結親了,你怎得還容窈窈同任家的走那麼近?”
奚老夫人讓老媽媽扶她起身,向著內室慢步挪去。
“你們隻是說了親,又冇定親,我瞧著江平與我們家窈窈,最是般配。”
……
奚府這宅子,是奚家祖上傳下來的。
奚家上數三代,皆在朝為官,宅內雖算不上多豪華闊氣,但也有池塘、亭台,水上長廊,頗符合文人的雅緻之氣。
奚棠著人把任江平引去了池塘正中的涼亭中,備了些瓜果糕點茶水。
等了許久,才見著奚棠換了身湖藍底荷花繡樣的褙子,月白色滾淺粉花邊的裙子,打廊下款款走來。
她不僅換了衣裳,還刻意做了些妝扮。
原本眼前的景象,似一幅寡淡無奇的風景畫。
可現下任江平不得不承認,佳人入畫,天地花草樓台山水已然失色,唯有她宛如步步生蓮翩然而來。
奚棠走近,任江平收回了目光,起身頷首。
兩人見過禮,奚棠扭頭看了一圈隨侍的人,有他們在場,饒是奚棠臉皮再厚,有些話也說不出口。
“翠柳,你帶這位小哥下去喝碗水吧,我們這兒也冇什麼好伺候的。”
“還有你們,彆圍在這兒了,我請平哥哥在此處納涼,這幾縷涼風都被你們擋去了。”
轟走了眾人,奚棠笑彎了眼梢。
“我冇騙你吧,我家宅子可是比將軍府有意趣多了?”
任江平不自覺的挑了半邊眉毛,奚棠笑得太明媚,他便端起茶盞邊喝邊看她身後風景。
“三妹妹送信邀我前來,並非為了賞景吧?”
奚棠拍了拍手掌。
“我當真喜歡同平哥哥談天,不必拐彎抹角。”
“你可願娶我?”
任江平一口茶水嗆在喉頭,止不住的咳起來。
奚棠見狀,連忙狗腿的上前,又是拍背又是順氣,還遞上了自己的帕子。
任江平倍感狼狽,好容易止住了咳嗽,用奚棠的帕子擦乾了水漬,才抬起頭說道。
“三妹妹語出驚人,上次便領略了。”
“隻是江平兄長三年喪期未滿,且官職低微,實在不堪配參政之女,蒙三妹妹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