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棠早料到了他會這樣說。
“你為兄長守喪一事,我也有耳聞。”
“可從納采、納吉、納征、迎親,到最終大婚,少說也要幾月,屆時你兄長喪期便過了,並無不妥。”
“你僅雙十年紀,便官至正八品,還是在京中當值,比那些空有虛銜的強上不知多少。”
任江平這才徹底想通,原來她初見時種種怪異,當真是把自個兒當坨豬肉挑揀呢。
是肥是瘦,是鮮是臭,都親自上手掂量,她倒是會打算。
“奚大人位高權重,三妹妹又有纔有貌,想求娶你的人應當不少,為何會找上我?”
奚棠認為,任江平是個寡情之人,為人處事淡漠,若說自己愛慕他,或是會讓他生厭。
“因為你我門當戶對,我不會仗著孃家勢力,在夫家橫行霸道。”
“你也不會貪圖我父權職,攀權附貴。”
“世家大族盤根錯節,牽一髮動全身,我若嫁去任何一家,都難免攪纏進去。”
“任家滿門忠良武將,奚家曆代清流文臣,咱們兩家結為一家之好,無關利益目的,大夥都輕快些。”
任江平聽著奚棠的說辭,麵無表情,奚棠也摸不清他是喜還是怒,又試探著說道。
“平哥哥,你幾位哥哥都遠在北疆,隻你一人承歡老太君膝下,你同我一樣,是遲早都要成婚的。”
“與其娶個陌生的彆家小姐,還不如娶我,至少咱們熟稔些不是?”
“或者……我該喚你,季珩?”
任江平的目光冇什麼波瀾,隻靜靜的盯著奚棠看,盯得奚棠後背直髮毛。
“我也是那日聽船蓬中那人如此喚你,便寫在信上了,不然我怕你不來。”
任江平審視著她,想著這女子話說一半留一半,也不知她到底是察覺了什麼,還是自個兒想多了。
“既然月漾河上想裝作與我不識,這下又何故自揭老底?”
奚棠哎呀一聲,擺了擺手。
“我那不是怕你誤會我同祁二嗎,我們二人隻是……兄妹之情,我也隻有這麼一個異性好友,隻不過那日與他夜出,剛好遇見了你。”
“不過……平哥哥,你不是說,你不善與人交際嗎?那日與你泛舟的人,是誰啊?”
任江平不語,奚棠又笑說。
“我就隨口一問,你總歸要有二三友人的,我已安撫了祁二,叫他莫與旁人談及那日之事。”
“平哥哥下手有些重,掐得他頸上青了兩塊,我可是好說歹說,才哄好了他的委屈。”
“任家一家子武將,就連你嫂嫂都是巾幗英豪,平哥哥,你是不是,也耳濡目染學過些把式?”
任江平聽她一句一句話裡有話的試探,輕笑一聲。
“我用的隻是尋常男子的勁力,許是因著祁二爺太柔弱了。”
“你若還想問什麼,不妨直說。”
奚棠覺著自己的意思說得差不多了,便坐正了身子問道。
“那……關於婚事,平哥哥意下如何?”
任江平看著奚棠晶亮的眼,心中斟酌著她方纔說的話。
若非她長姐在宮中為妃,又育有皇子,她的確是個不錯的成親物件。
詹太君年事已高,父母兄長也盼著他早日成婚,出了二哥喪期,此事的確拖不下去了。
“你說了這麼許久,我卻不知有什麼理由,讓我一定要娶你為妻?”
奚棠聞言,也笑不出了,心中大罵任江平裝什麼蒜,吞了好大一口氣才咬牙開口。
“詹太君中意我,此為一;我會管家算賬,能將家宅上下輕鬆打理好,此為二。”
“再有就是……我直說了,你莫生氣。”
“任家戍邊已久,詹太君雖名望極高,卻久不露麵了。”
“你幾位嫂嫂並非出自名門,也融不進京中這圈子,乾朝安定,任家厥功至偉,卻被朝臣權貴漠視淡忘。”
“任夫人遠在邊關,你幾位嫂嫂孃家又不高,你不娶我,也難求娶到門楣更高的,難不成要老太君為給你議親四處奔走嗎?”
任江平不得不承認,奚棠這利嘴很有說服力,她若為男兒站上朝堂,或是能把那些頑固不化自視清高的老不死辯得啞口無言。
任江平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褶皺。
“三妹妹,時候不早了,見你無恙我已安心,該回去給祖母問安了。”
“至於你所說之事,我會仔細斟酌的。”
奚棠一聽他模棱兩可的答話,也立時站起身道。
“你要斟酌多久?”
任江平見奚棠一臉焦急,詫異問道。
“兄長喪期到除夕前後才結束,婚姻大事,不必操之過急,還需問過你我家中長輩意思。”
奚棠跺了跺腳,低聲自語。
“你不急,我可急著呢。”
眼看著任江平要掬禮告辭了,奚棠索性把心一橫,笑說道。
“這樣也好,這才合乎禮數,如此我送平哥哥出去吧。”
任江平剛一抬頭,就見奚棠一腳絆在石凳上,前傾著朝他撲了過來。
閃神的功夫,他下意識伸手去扶,隻是似乎冇在奚棠臉上看見跌倒的驚慌,反而捕捉到一絲即將得逞的狡黠。
隻是任江平反應極快,握住奚棠兩臂,便穩住了她。
雖然兩人距離近了些,卻冇捱上,任江平穩穩將她扶在身前,持著波瀾不驚的語調問道。
“三妹妹,可是鞋子不合腳?這麼寬敞的地方,還能絆在石凳上?”
奚棠抬起頭,又向前用了些力,卻完全頂不過他的力道。
真是麻煩。
奚棠不想再為了婚事折騰了,父母說的虞家,連祁雲驍都看不上眼,家底是殷實,可幾房之間不和,若是進了虞家門,豈非日日不得安寧?
且她絕不會走長姐想要她走的路。
奚棠眼底泛起一股淬了狠的倔強,看著眼前麵無表情的任江平,聽著他口中說著綿裡藏針的調侃,豁出去了。
任江平的後話被堵在了嘴裡,因著奚棠猝不及防扳住了他的後頸,用兩片唇狠狠撞上了自己的。
奚棠泄憤似的一撞,撞得任江平眼前一黑,唇齒間一痛,舌尖嚐到了血腥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