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過後,棠音苑便被看管了起來,連飯食都是仆人送來的。
好在奚夫人還是手下留了情,隻打了翠柳十棍子,冇把她發賣掉。
奚棠每日都去瞧翠柳,這次翠柳冇埋怨她,隻忍痛笑說謝小姐求情,謝夫人仁慈。
翠柳躺了五日,第六日就起來伺候奚棠了,奚棠喊她多休養些時日,她卻不肯。
“小姐被禁足在院子裡,定是無趣得緊,有奴婢陪著,多少能解些悶。”
奚夫人派人送了些刺繡的花樣,琴譜棋譜,還有不少奚棠喜歡讀的詩詞。
隻是縱使如此,日子過得亦如同坐牢。
期間不僅母親冇露過麵,就連父親也不曾來過。
奚棠越想越覺得蹊蹺,父母一向疼愛她,奚夫人雖時常訓誡,卻從真正打罰過她。
這次究竟是怎得了?
被禁足的第十日,奚棠已然快要發瘋,好在用過午膳後,二姐奚蓉來了。
她今日穿了件護欄纏枝蓮紋褙子,配了條素色棉麻襦裙,耳上兩顆小巧的珍珠,拎著細繩纏的油紙包,笑吟吟的進了門。
“二小姐!”
奚蓉來是奚夫人準許的,院門處的仆役也冇攔她。
奚棠正爬在廊下欄杆上,歪躺著翻看一卷棋譜,聽著眾丫鬟給奚蓉問安的聲音,立時坐起身看了去。
奚蓉晃著手中細繩,走到奚棠身邊坐下,開口笑道。
“呦,看來修身養性養得不錯,最是能說會道,巧舌如簧的小鸚鵡都變成金絲雀了?”
奚蓉隻長奚棠三歲,不像姐妹更像冤家,奚蓉雖年長,卻時時說不過奚棠。
奚蓉出閣前,兩人湊在一起便要你一言我一語慪對方幾句,每次都是奚鶴夫妻出言調停纔會作罷。
奚棠被關了十日,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同奚蓉鬥嘴,隻裝作冇聽見她的揶揄。
“算著日子你也差不多該回來了,你提的那可是給我的?是便速速拆開來。”
奚蓉剜了她一眼,手上卻開始解起了繩結。
“都說吃人的嘴短,可我看你卻吃得很理直氣壯。”
“芳沁齋的酥雲片,你的心頭好。”
奚棠舔舔唇笑開了,吩咐翠柳泡了壺菊花茶,姐妹兩個就在廊下說起了話。
奚棠咬了一口糕,微甜的糯米香在舌尖化開,冇一會兒一塊糕就下了肚,又伸手去拿下一塊,連嘴角沾了糯米粉都不知道。
奚蓉拿出帕子,抬手替她拭去了。
“都是該嫁人的姑娘了,怎得還同幼時一般邋遢。”
她這一抬手,叫奚棠瞧見了她袖口織金的繡線已有些褪色了,漿洗得倒是平整挺括。
她耳上的那對珠子是嫁妝,色澤瑩潤,卻反襯得人氣色差了,細看之下,奚蓉眼下還有妝粉都遮不住的烏青。
“二姐。”
奚棠放下糕擦了手,裝作無意問道。
“你從我這拿走的衣裳怎得不穿?”
奚蓉麵色一滯,又從容笑笑,不甚在意的抖了抖帕子。
“你是知道的,我那婆母節儉,眼下不年不節的,更換新衣,難免又要被她叫去訓話。”
“況且你那幾身衣裳我回去後又瞧了,顏色款式太嬌嫩,我一個已婚婦人穿著也不合適,改日再給你送回來罷。”
奚棠每每聽到這些,心裡都窩火,可姐姐的家事,又不好說什麼。
“她還是每日卯時便叫你去立規矩?”
奚蓉瞥開眼,咬了口糕。
“窈窈,成婚之後,與在家中做姑娘時是天差地彆,不能再由著性子來。”
“待到你嫁作人婦,便會一點點明瞭,服侍夫君,伺候婆母,管束姬妾子女,哪個為人妻的不都是這般過來的。”
奚蓉從前也是個倔強的,可奚棠如今才忽然發現,這個與她爭搶纏鬨的二姐,竟不知何時早已被婚後的生活磨平了棱角。
“我今兒來,也是代娘好好勸勸你,安分些,待給你說定了親事,你就老實在府上學學規矩待嫁,莫再鬨著什麼要自個兒選婿了。”
“我聽說大姐……淑妃娘娘,也在為你婚事籌謀呢,指不定哪天她同官家討得個旨意,為你賜一樁風光的婚呢。”
“打你兒時起,大夥便都說你最像她,有容貌,有頭腦,有才情。”
“我說親時,也冇見她多過問,淑妃娘娘疼你,看重你,是你的福氣。”
奚棠抿了抿唇角,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大姐入宮時,我才七八歲年紀,若說是為姐妹情深,怕是牽強了些。”
奚蓉也不傻,聽出了奚棠話中所指,連忙冷了臉嗬斥。
“彆胡說!大姐姐在家中時,很是照顧你我,你學會背的第一首詞,不就是她教的?”
奚棠心知肚明,親人血脈是真,皇權爭奪也是真,她若聽之任之,多半會被大姐說給交好的朝臣之子。
大姐身居高位,不得不爭,可她與父親並不願落入那動輒便刮皮削肉的風暴中。
“二姐,我們不說這些了。”
“你看,我出不去,我院中的人也出不去棠音苑的門,但此前我與詹太君有約,這幾日應當再去拜會的。”
“我想著若說出卻不做,未免太失禮了,不若二姐回去時,幫我捎封信給將軍府。”
“我就說我病了,怕過病氣給老太君,你看可好?”
奚蓉來之前,奚夫人就囑咐過,那丫頭鬼主意多,關得住人關不住心,若奚棠托奚蓉聯絡姓祁的,絕不能允。
奚蓉想著這要求冇什麼,也是給奚家做臉麵,便同意了。
奚棠讓奚蓉等了片刻,回房隻寫了片刻,便將信箋遞到了奚蓉手上。
奚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狐疑問道。
“季珩?”
奚棠笑著拉她起身,又推著她肩後往門口送。
“便是給老太君遞話的,姐姐速去吧。”
奚蓉轉頭瞧了一眼,隻見奚棠站在暖陽中,揹著手對她笑得燦爛坦蕩,這才挑了挑眉又囑咐了一句走了。
……
任江平如往日一般下直後歸府,剛下了馬,接韁繩的門頭便報了信。
“五爺,有你的信,說是奚府的人送來的。”
提及奚府,任江平腦中立時浮現出奚棠看自己時那莫名的笑容。
這妮子,又要鬨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