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棠憋著笑看他嚇得“花容失色”的樣子。
他們兩人雖是多年好友,但祁雲驍最怕的人也是奚棠。
奚棠幼時最喜歡玩的,便是逮著他編辮子,給他描眉畫眼。
隨著年歲增長,兩人雖穩重了許多,奚棠也不再像兒時那般“欺壓”祁雲驍,但若讓兩人朝夕相對,如夫妻那般相處,祁雲驍是萬般不願的。
“你方纔可瞧清楚了,與任江平在一處的那人是誰?”
奚棠突然想起,依祁雲驍探聽來的訊息所說,任江平鮮少外出交際。
白日裡她也親自從任江平那求證過,他下直後都是在府中處理公務。
那今夜他又為何現身在此,與另一人秘密相會?
祁雲驍回憶了一番,眼中還有些酒後的迷茫。
“那怎能瞧得清楚?篷內黑漆麻烏的,我又是跌在了任江平身上。”
“之後也不知怎麼回事,再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他擒住拎了出去。”
“方纔你說他身子健壯,我還冇放在心上,冇成想一個文弱書生,手勁那麼大,人家還以為要莫名其妙丟了小命了。”
“呃……不過這麼一回想,我似是依稀看見,坐於任江平對麵的那人,髮髻上束的是個金冠……”
奚棠聽了,眉頭皺了皺。
“金冠束髮……非富即貴啊,你說他……會不會不似表象上看著那般簡單?”
祁雲驍這會兒已是折騰得發須淩亂,白衣臟汙,也無心揣度旁的了,隻吆喝船伕速速將船搖回去。
回到下船的橋頭,兩人匆匆道了彆。
街上人較來時少了,聽見更夫敲棒子,才驚覺已快過二更天了。
翠柳已經急得快哭出來了,跟在奚棠身後低聲唸叨。
“小姐,怎麼辦啊……這麼晚纔回,夫人定要發現的……”
奚棠心裡也打鼓,卻隻能強作鎮定安撫翠柳。
“今兒娘也累了,定是早就歇下了。”
“大相公詩中有雲,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說的便是麵對逆境時該持有的豁達鎮定,像你這般沉不住氣,往後如何主一房事務?”
翠柳已忍不住開始回想板子打在股根時,那火辣刺骨的疼,心中越發懼怕。
“小姐都說了那是大相公說的了……奴婢隻是小丫鬟,哪來那等胸襟……”
奚棠無奈瞥了翠柳一眼,抿唇戳了她腦門一下。
“把你頂嘴的膽量拿出來,就無甚好怕的了。”
兩人一言一語說著,就到了奚府廚院的小門。
大牛如約給他們留好了門,主仆二人一前一後鬼鬼祟祟的走出院子,又依來時的路在後園繞了一圈,避開了有人巡察的路。
整座奚府一如平時入夜後一般靜謐,平安無事的進了棠音苑的院門,奚棠和翠柳同舒了一口氣。
“你看,我就說冇事吧?現下小丫鬟的心胸可寬廣了?”
翠柳笑著躲開了奚棠玩鬨伸過來的扇子,跑了兩步去開了門。
“那兩個守夜的丫頭定是偷懶去了,明日罰她們刷恭桶。”
“小姐,奴婢伺候你快把那身衣裳脫了睡下吧,咱們不掌燈了,免得被人察覺。”
兩人剛摸著黑跨過門檻,就聽一道女聲壓著怒氣道。
“掌燈。”
“我違了你的意思,是不是明日也要罰我去刷恭桶了?”
一陣窸窣的腳步過後,房中的幾盞燈接連燃起,奚夫人端坐在前,還有一眾婆子丫鬟,十幾道視線齊刷刷盯著門前的兩人。
翠柳的臉頃刻間變得慘白,立時跪倒在地給奚夫人拜禮。
奚棠也懵了神,從前她也不是冇曆過偷溜出去被奚夫人抓包,卻從冇見過這般大的陣仗。
“娘……”
“夜已深了,娘怎得還冇安歇?娘若是記掛女兒,明日一早窈窈自會去給娘問安的。”
奚夫人麵上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淡淡說道。
“我兒既這般孝順,為何又屢教不改?”
“待字閨中的官家小姐,扮作男裝夜出,成何體統?!”
說到最後幾字,奚夫人的火氣再壓不住了,一巴掌拍上了桌角,震得茶盞也抖了兩抖。
奚棠見母親動了怒,剛想上前討好,卻又聽她發了話。
“棠音苑一眾仆役婢女,不論知不知情的,一概罰去三月月錢!”
“丫鬟翠柳,還有廚房那個夥伕,明知小姐夜出,不從旁規勸,反幫忙遮掩,杖責二十,女的發賣,男的趕出府去!”
翠柳聞言哭著叩起了頭,奚棠也急了,開口試圖同奚夫人講道理。
“娘,我是主,他們是仆,我說什麼,他們便得做什麼。”
“何以我犯的錯,要罰在他們頭上?”
“更何況從前二姐出閣前,夜裡也時常帶我出去遊玩,旁家小姐,也有許多喜愛逛夜集廟會的,怎得偏到我這便不成了?”
奚夫人失了片刻的神,又冷起臉說道。
“你與旁人不同,你本就頑劣嬌縱,愛逞口舌之能,與京中一眾小姐格格不入。”
“那祁雲驍不男不女,偏你又隻與他交好。”
“婚事上挑三揀四,口口聲聲說要自個兒打算,豈不知以你現今的名聲,你想嫁,人家未必樂得娶。”
“如此境地,竟還不知安分,若再添上個浪蕩的名號,尋不著夫家,豈不讓你父親與大姐姐蒙羞!”
奚夫人往日裡也頗為嚴厲,卻從未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麵毫不留情的訓斥奚棠。
奚棠雙頰發燙,頭腦發熱,緊抿著雙唇,良久,才聲音略微發顫的問了一句。
“在娘心中,女兒竟是如此不堪嗎?”
母女倆對視了一會兒,奚夫人卻先瞥開了眼,奚棠咬了咬唇又道。
“大姐姐賢良淑德,女兒品性低劣,也難怪娘會以女兒為恥,處處苛責。”
“女兒不孝,令爹孃蒙羞,日後孃要女兒如何,女兒便如何,女兒隻求娘留下翠柳,她與女兒一同長大,情誼早越主仆。”
說罷奚棠跪在了翠柳身邊,翠柳抬起頭,淚汪汪的看向她,奚棠還對她扯了個笑。
奚夫人握在桌角上的手暗暗用了用力力,爾後站起身說道。
“從今日起,你便留在棠音苑中,修身養性,不得外出,我擇日會再入宮與淑妃娘娘商議你的婚事。”
“待到定下了,便來知會你一聲。”
“你既不服我的管教,便早些成婚,自己當家做主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