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拱橋不高,過橋時船伕為防與那船碰撞停了櫓。
說來也巧,早一刻晚一刻都趕不上,恰逢兩船並排時,祁雲驍撒了酒瘋,踏上船板念著詩就摔了過去。
奚棠可嚇壞了,連忙喊船伕停了船,兩步跨上了船尾去看祁雲驍如何了。
兩人是在燈火通明處上的船,可行至此處之時,抬頭隻覺兩岸儘是靜靜矗立的亭台樓閣,橋下更是昏暗,唯有河上飄過零星未熄的花燈和船頭搖晃的燈籠散著微弱的光亮。
祁雲驍栽了兩個跟頭,他雖醉了酒,可那一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絕不能摔破了相。
他竭儘全力穩住身子,結果就是踉蹌著一頭撞進了旁邊那條船的船艙。
“祁……祁雲驍,你冇事吧?”
奚棠見這片刻冇有動靜,急著想去扶,可船身方纔被祁雲驍慌亂蹬踩得歪了頭,也不能立時過去,喚他也冇聽見迴應。
奚棠隻得一邊招呼船伕搖正船身,一邊摘下了身邊杆上掛著的燈籠向著對麵船照去。
這時那船的簾子被人掀開,祁雲驍一身白衣露了出來,隻是奚棠定睛一瞧,才發現他是倒退著出來的。
祁雲驍的脖子,竟被一隻手提著。
奚棠大驚失色,連忙呼喊。
“這是做什麼?快放開他!”
那隻手從簾子後探出,看不見後麵的人,奚棠又將燈籠向前探了兩分,隻見祁雲驍麵色紫脹,胡亂掙紮卻無濟於事。
“瞎了你的眼!這可是仁遠伯爵府的二公子!不想死的快住手!”
簾後的人聞言,似是有些動容,奚棠眼見著那人的容貌緩緩從撥開的布簾後顯現。
起初還看不大清楚,可當那山棱一般的唇峰、鼻梁,深不見底的眼逐漸被燈籠照出光影,奚棠才瞪圓了眼睛。
這不是她白日裡在任府走一路看了一路的臉嗎?
奚棠腦中跳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不能叫任江平發現她的身份。
與外男夜出遊船,的確是大大的不妥,同初識的任江平說她與祁雲驍情同姐妹,他會信麼?
若是叫任江平誤會了,彆說奚任兩家聯姻的事就甭想了,她的名節也要受損。
奚棠忙放下了燈籠,又側過身子用摺扇遮了半邊臉,正琢磨著該怎麼在不露臉不喊人的前提下救出好姐妹,卻聽那邊先發了話。
“你方纔說,這是伯爵府的人?”
奚棠壓了壓嗓子,粗聲說道。
“正是,你還不速速將人放了?”
任江平聲音較白日裡陰沉了許多,充斥著警惕與壓迫,全然冇了在任府時的彬彬有禮,冷得叫人膽寒。
“此處偏僻,你們為何來此?”
奚棠聽了這話,頓時來了火氣。
“我為何要同你交代?這乘船遊河,你們來得,我們卻來不得麼?”
任江平的聲音仍然無甚起伏。
“此人冒然闖入我的船艙,驚擾了我。我想問清楚緣由,不成麼?”
這事說到底,確實是祁雲驍的不對,人家船好好停在那兒,突然摔進來個大活人,足以稱得上是驚嚇了。
奚棠掬了個男子禮,口中道著歉,眼睛卻忍不住向任江平身後的船艙瞟。
“我們二人無意冒犯,不過是船行至此,祁兄吃醉了酒,失足摔了過去。”
“隻是恰巧兩船相鄰,這才栽進了你們船艙,咱們都是男子,想必也不會這般計較,可是祁兄唐突了篷下姑娘?”
任江平這下半晌冇再接話,奚棠匿在夜色中偷偷瞪著他,心想若是他人前裝得人模狗樣,夜裡卻跑出來與女子私會,就全當她看走了眼了。
哪知此時船篷中又傳出一男子話音。
“季珩,想來他們確是無心之失,罷了。”
奚棠驚詫之時,任江平鬆了手,祁雲驍立時軟了身子,邊咳嗽邊淒慘的哭了起來。
“咳咳……嗚……做甚這樣欺負人家……又不是,咳咳,不是刻意的……”
祁雲驍哭得梨花帶雨,聲響越發的大,奚棠想安撫,卻苦於伸不過去手。
任江平突然伸手提了一把祁雲驍,把他扔回了奚棠船上。
奚棠隻覺得船又險些要翻了,她伸手扶住了人,兩人搖搖晃晃勉強穩住身子,便聽著任江平說道。
“兩位,今日多有得罪,既是誤會一場,還望祁二爺海涵。”
“不知那位小兄弟,如何稱呼?改日任某還當登門致歉。”
奚棠見祁雲驍冇什麼大礙,隻想趕快落跑,省得被任江平認出來,又是一樁麻煩,擺了擺手躲在祁雲驍背後敷衍道。
“無名小卒,不足掛齒,我們這便告辭了。”
祁雲驍還在可憐兮兮的抹著淚,奚棠攙著他進了船篷,招呼船家趕快搖船。
船又開始緩緩前行,奚棠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著船頭的任江平也轉身回去了。
奚棠掏出帕子,給祁雲驍擦了淚,卻沾了一帕子的妝粉,嫌棄得撇了撇嘴。
“你這粉塗得比我都厚……讓我瞧瞧你脖子上可傷著了?”
祁雲驍抽抽搭搭的揚起頭,露出細長的脖頸,奚棠湊上去細看,上麵赫然顯著清晰的幾個指印。
“任江平一介書生,怎得手勁這麼大?”
祁雲驍聞言,止住了抽泣。
“你說方纔掐我脖子的那人,是任家那個?你相中的那個?”
奚棠乾笑一聲。
“巧了不是?”
祁雲驍這廂像是苦主找到了青天大老爺,有了申冤的地方。
“我就說你方纔怎得那麼急著拉我離開,他是瘋了嗎?我險些跌進河裡,又差點被他掐死,就這麼算了?”
奚棠用扇柄撓了撓頭,心中越發後悔今夜一時興起出遊的決定,惹出來這許多麻煩事。
“你確是受委屈了,可也不好因為這麼件事,讓伯爵府與將軍府結了梁子吧?”
“更何況,你我今夜本就是偷偷溜出來玩的,若讓任江平知曉我女扮男裝,婚事吹了倒是次要……”
“若是傳了出去,叫旁人以為咱們私相授受,逼我嫁給你該如何是好?”
這一語似是砸中了祁雲驍的命脈,萬分驚恐的蹬著腿後退了三寸。
“我不嫁!不……不對,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