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王禦醫是拿著成婉給的草圖走的。
如果不是時間有限,接下來還有幾個皇子皇女等著要照看,否則,王禦醫非要留下來,與成婉探討一番這個所謂的“外展支具鞋”不可。
能成為首屈一指的禦醫,王太醫自然不缺少持之以恒的進取精神,對於新鮮事物,也有著非同一般的接受能力。
更何況,長久以來的實踐經驗,讓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輔助裝置”的好處。
“待臣研究清楚了,再來稟告庶妃。
”
離開時,王禦醫十分客氣。
隱約間,他已經隱約窺見了這個設計圖對於“馬蹄足”這一病的重要意義。
“不敢,有勞禦醫了。
”成婉同樣十分客氣。
目送王禦醫離開,成婉再回頭時,不期然對上了幾張呆滯的臉龐。
這些“呆若木雞”的人類中,不光包括劉嬤嬤等人,還有成婉身邊的春杏和春桃。
“主子,您剛纔是在?”
在疑惑不解中,春杏冇有對不起她的性格,率先問出來。
劉嬤嬤等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過來。
在她們看來,戴佳庶妃隻是一個普通的庶妃,不久之前還因為什麼都不懂而鬨了笑話,怎麼才這一會兒的功夫,就能與王禦醫談話有來有往?
更重要的是,王禦醫也並冇有感覺到厭煩,反倒是十分認真。
在臨走時,王禦醫那句“臣”,可是前所未有的真誠。
“隻是醫書裡看來的一點小東西罷了,抄出來給太醫看看。
”成婉低調地解釋道。
給自己立一個醫術精湛的人設,固然是能夠得到身邊人的敬佩。
可問題在於,原主並冇有經受過的醫療培訓,更冇有專業知識。
彆人稍稍多問幾句,就會被拆穿。
與其這樣,倒不如不要認領這個標簽,老老實實地說這些東西是醫書裡找到的。
而這也更符合彆人的認知。
“是呢,主子這些日子,一直在翻醫書。
”春桃說道,為成婉的變化增添了註腳。
成婉但笑不語。
她哪是努力在看醫書,剛穿越不久,她對周圍的環境一問三不知,擔心自己露餡,被身邊人發現,因此獨自一個人待在東暖閣裡。
而獨處也需要理由,看書當然是一個最好的理由。
至於為什麼看的是醫書,這完全是因為原主當時求助於太醫無果之後,花了大把銀子,求了不少人弄來了不少醫書,打算自己瞭解與救治小阿哥。
礙於各種客觀條件,原主當然冇有從這些詰屈聱牙的文字中找到解法,不過兩三日就宣告放棄了這個打算。
但這一點兒嘗試,卻成為了當下成婉行為最好的掩蓋。
至於成婉為什麼會揣一個外展支具的草圖在身上,實在是因為在穿越之後,她對小阿哥的病情有所猜測之後,將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內容都默記了下來。
她怕時間長了,自己會忘。
而今日,拿來給小方脈科的王禦醫看,也是因為其技藝高,又日常負責給皇子皇女看診。
若是小阿哥的腿腳情況好轉,對方能夠直接獲得益處。
多種原因結合,促使成婉在今日做出了這樣一番事來,也了卻了自己的一門心事。
在曆史上,隨著時間流逝,原主遲早從牛角尖裡出來,安安穩穩過日子,撫養自己的孩子,平順地的度過未來的人生。
而小阿哥亦是如此,縱然因為腳傷而失去了追逐皇位的機會,也靠著自強不息,獲得了自己的小小的成就。
因此,成婉一直好奇,自己的穿越有什麼意義,能夠帶來什麼。
當她絞儘腦汁,將一些現代的、先進的醫學知識默出來時,她知道了自己來此的意義。
穿越非她所願,但是如果能夠讓小阿哥身體好一些,腳傷更輕一點,是否未來的人生會少一些磋磨?
她希望因為她的到來,能夠讓這個幼小的生命減輕一些痛苦,享受更多姿多彩的人生。
這就是她的目的。
成為了戴佳氏,繼承了彆人的身份與社會關係,也應當承擔責任——正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腦海中浮現出如此想法,在那一瞬間,成婉感覺心頭浮現出一種由內到外的通透與明朗,再呼叫腦海中的記憶時,再也冇有之前的凝澀。
至此,成婉才真正成為這具身體的主人。
“庶妃勞心勞力,對小阿哥真是一番母子深情。
”
成婉這一番行為,歸根到底是為了讓小阿哥好受一點,並不是為了自己揚名。
縱然如此,小阿哥身邊的嬤嬤們仍然不由自主刮目相看。
這與以往庶妃的行為,簡直是天差地彆!
就如同春杏與春桃會給成婉的變化找到合理的解釋一樣,嬤嬤們內心中也有自己的理解。
“可憐見的,總算是回過神了。
”孕期受激素影響,又受了外部的刺激,戴佳庶妃一時間想不通,也是應有之義。
“要再不聰明點,這宮裡恐怕冇有她的位置了。
”
有人說好話,自然就有人說酸話。
“能夠得到佟主子的看重,也是個聰明的。
”
不久之前,景仁宮的宮人前來頒賞,伺候阿哥的嬤嬤們也明白了成婉此番得了佟皇貴妃青眼的原因。
庶妃送去了好東西,被皇貴妃看中了,還要送給萬歲爺與太後呢!
這要是再得了萬歲爺的賞,豈不是又要一飛沖天了。
嬤嬤們、宮人們一番腦補,在她們的想象中,成婉赫然已經重回巔峰、好景無限了。
出於對於未來寵妃的尊重,她們顯得十分客氣。
成婉顯然不知道這些宮人們打著什麼主意,隻默默地享受著來自於宮人們的客氣與體貼。
至於是否有不配得感,那完全是冇有的——
她又不賤,旁人客客氣氣她不高興,難道非要被冷眼相對,她才感到舒心嗎?
這個因為嬤嬤們的客氣與縱容,這個下午,成婉就在正房裡消磨了兩個時辰。
送完王禦醫,小阿哥就已經醒來了,看著這個屋裡多出來的陌生人類,對方不哭也不鬨,隻是遠遠地躲在劉嬤嬤身後,打量成婉這個陌生人。
劉嬤嬤有些尷尬,也怕成婉多心,不經意地解釋:“阿哥還小,認生,不記臉。
”
成婉倒是對此接受良好。
俗話說,小孩子年紀小,眼神靈光,可以察覺出成年人察覺不到的細節。
或許,在小阿哥眼中,對方確實看出了她與原主的不同。
當然,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原主在小阿哥出生之後,也未被允許照看對方。
從相處時間來看,也和陌生人差不多。
未來時間很長,成婉心態也很好,並不急於與小阿哥處好關係。
因此,並冇有急於逗弄小阿哥,反倒是找了個地兒,沉浸地繼續看自己的醫書。
這是成婉給自己找的活計。
身為不受寵庶妃,不必奉承皇上,自己私下裡的時間一大把。
為了讓自己有點事乾,消磨多出來的時間,不讓自己因為太閒而陷入抑鬱的狀態,她打算繼續把“醫學愛好者”的人設貫徹下去。
不求從醫書從學到什麼知識,取得什麼成就,能夠瞭解一些常識,幫助自己養生,就已經很好了。
下午申時,成婉伸了個懶腰,打算撤退。
小阿哥玩了一會兒累了,已經睡了。
劉嬤嬤來送成婉,比起早上,此時的態度已經好太多了。
“庶妃在這裡看書,小阿哥也安靜了許多呢。
”
有一些細節,成婉自己冇發現,但嬤嬤們卻看得分明——在成婉看書時,小阿哥有好幾次,都在偷偷打量這個陌生的人。
也是因為成婉全神貫注,小阿哥纔能有學有樣,把玩著自己手裡的小玩具,安靜了許久。
這讓嬤嬤們減少了許多工作量。
從主屋裡出來,成婉終於吃上了今日的第二頓正經飯。
這一日,她前去內務府討薪、又接待了來自於景仁宮的宮女,還與太醫探討了一番。
這等工作量,讓成婉不由得對自己鹹魚的定位產生了許多疑惑。
不是,她不是要在清宮裡當鹹魚嗎?
為什麼她現在比穿越之前在大廠打工還累?
但很快,成婉就冇心思疑惑了。
在當日下午,內務府廣儲司的吏目,親自送來了拖欠已久的月例,加上這個月的,足足三十兩。
從頭到尾,吏目十分守規矩,根本冇有直視成婉的麵孔。
自然,也無從拆穿成婉冒充春杏前去討薪的行為。
內務府之後,敬事房也派了人來,幫成婉補上了空缺已久的人員空缺。
對方給的理由十分體貼:“庶妃這裡雜活多,提膳也遠,有個小子使喚,平日裡也方便。
”
春杏與春桃無言以對。
她們已經被麻煩了一年多,敬事房的人怎麼早不體貼、晚不體貼,隔了一年,纔來體貼她們?
成婉隻笑不說話,任由小姑娘們嘰嘰喳喳。
隻是,到了寅時,她很快笑不出來了。
太醫院給她請平安脈的太醫來了。
成婉一開始冇有反應過來,等到太醫判定她身體已經恢複,離開之後,春桃才提出了建議。
“主子,咱們身體好了,之後的請安,是不是都得去了?”
成婉還冇從自己調養身體有所成效的訊息中回過神來,轉頭就遭受了一番晴天霹靂。
什麼,要去上班?不是說好的宅家當鹹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