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五名俘虜橫七豎八地癱倒在窪地的泥濘中，如同迴歸大地的懷抱。天色依然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汗臭和一絲法術殘留的臭氧氣味。我和蕭銘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是一種冰冷的堅定。
這些人是鑰匙，是撬開邊境地帶這張血腥而隱秘的捕獵網路的關鍵。我們目光如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地上這五個陷入沉睡的軀殼。他們的記憶深處，藏著上線是誰、貨物如何交接、最終流向何方的秘密。
「開始吧。」蕭銘玉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盤膝在一處相對乾燥的石塊上坐下，指尖微動，複製魂魄便悄無聲息地浮現，如同一個待命的幽靈。
蕭銘玉集中全部精神，引導著這「探幽精靈」，小心翼翼地潛入刀疤臉意境空間的「幻海」之中。
我則在她身旁凝神戒備，將「幽覺映境」的感知擴充套件到極致，目光不時掃過四周幽暗的林木深處，耳朵捕捉著風過林梢的每一絲變調聲。山林依舊寂靜，但在這寂靜之下，任何一絲不諧的能量波動或遠處的異響，都可能意味著新的危險。
探查的過程枯燥而且重複，卻容不得半點馬虎。蕭銘玉的額頭漸漸滲出汗珠，長時間的高度精神集中對她是不小的消耗。我們默契地輪流進行，如同翻閱一本本浸滿汙漬的黑暗日記。各種混亂的畫麵、斷續的話語、扭曲的情緒衝擊著我們的感知，令人作嘔，卻又必須強忍不適，從中篩選出有價值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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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五名俘虜的記憶也被徹底翻閱完畢時，東方天際已經盛開了朝晨的深藍，漸漸露出一絲冰冷的微白，黎明悄然逼近。山穀中的霧氣開始流動，給這片剛剛經歷過抓捕與審訊的土地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朦朧。
我們輪換一邊查探，一邊通過傳音交流，綜合五人的記憶影像，資訊得到了堅實的印證和補充：一個代號「坨地輝」的中間販子浮出水麵，他不僅是收購贓物的關鍵節點，記憶影像中他腰間鼓鼓，顯然是槍械的凸起，這更表明其危險性和背後的武裝支援；下一個流動收購窩點，被鎖定在元朗地區的一個廢棄車廠；而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們記憶碎片清晰指出，協會派駐此地區的監視組長，竟然就是他們的保護傘！這條隱藏在己方陣營內的蛀蟲，讓整個事件的嚴重性陡然升級。
「清除痕跡。」我聲音沙啞地吐出四個字。接下來的步驟冷酷而必要。我們再次操控「探幽精靈」，小心翼翼地潛入他們的幻海，將其中所有關於我們兩人容貌、聲音、乃至交手過程的記憶影像，如同抽絲剝繭，抹除銷燬一段不留，確保不留下任何可能追蹤到我們的線索。隨後，我們收了他們的異氣，出手廢掉了他們修煉異能的根基氣海要穴。
這並非出於殘忍，而是最基本的懲戒，也是杜絕他們日後繼續為惡的必要手段。劇烈的痛楚讓昏迷中的俘虜們身體無意識地抽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處理完窪地裡的五人，我們如同兩道掠地而過的疾風，迅速趕到之前製服的那個放風者身邊。他依舊昏迷在灌木叢中。如法炮製，清除記憶、廢去修為。做完這一切，曙光已經徹底照亮了整個山巒。
我們從最近的山路快速下山，腳步有些虛浮，不僅是身體的疲憊，更是精神長時間緊繃後的脫力感。來到大埔的街道時，早起的行人尚且稀少，早點攤飄出食物溫熱的氣息。
我們草草鑽進一家早餐店，狼吞虎嚥地吃完早餐。隨後攔下一輛的士，直奔元朗方向而去。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蕭銘玉耳畔那枚收納了赤珠魂魄的玉符耳環，似乎感受到外界氣息的變化，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彷彿是一個沉默的見證者。
抵達元朗後，我們先是根據情報，遠遠地觀察了一下那個作為交易地點的廢車廠。巨大的廢棄車殼堆積如山，在白天的光線下更顯荒涼和死寂，像一片金屬的墳墓。確認了外圍環境和可能的進出路線後，我們在附近找了一處廉價的旅館略作休整，強迫自己睡了幾小時，恢復些精力。
當夜色再次籠罩大地，我們如同融入了黑暗的獵手，朝著情報中的廢車廠潛行而去。
目標地點位於一片荒蕪之地，尚在開發中的工業區邊緣，遠離主乾道的喧囂。巨大的廢棄車殼堆積成山，在西邊的慘澹彎月照亮下，形成幢幢扭曲的暗影，如同巨獸骸骨般的鬼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機油和塵土混合的沉悶氣味。我們悄無聲息地翻過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圍牆，潛入廠區內部。
借著複雜地形的掩護，我們在廠區不同角落，看似隨意地放下了幾個裝有汽油的玻璃瓶。隨後，各自悄無聲息地攀上兩座由報廢巴士和轎車壘起的、足以俯瞰整箇中心空地的「製高點」。我藏身於一架側翻的巴士駕駛艙陰影裡，蕭銘玉則隱冇在一堆壓扁的轎車殘骸縫隙中。冰冷的金屬觸感隔著衣物傳來，我們調整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與這片鋼鐵廢墟融為一體，耐心等待。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彎月已經西下，星光時隱時現。臨近子夜，廠區外終於傳來了動靜。
先是兩道昏黃的摩托車燈劃破黑暗，由遠及近，是兩個放風的小嘍囉，騎著車在廠區外圍不規則地繞了兩圈，車燈如同探照燈般掃過荒地和圍牆，顯然是在做最後的安全檢查。我們屏息凝神，氣機與周圍環境的陰影和鏽蝕氣味化為一體，未被察覺。
不久，一輛引擎聲沉悶、車窗貼著深色膜的商務車緩緩駛入大門，停在了空地中央。車門「嘩啦」一聲推開，一個身形乾練的馬仔率先跳下，警惕地四下張望。接著，一個穿著花襯衫、身材微胖、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男人跟著下車，正是盜獵者記憶影像中的「坨地輝」。他臉上帶著一種混跡市井的油滑和戾氣，下車後習慣性地摸了摸後腰。他身後，開摩托車的另外兩名馬仔也緊隨跟上，目光如同警惕的鬣狗，不斷掃視著四周林立的「鐵山」，手一直有意無意地按在腰間鼓囊囊的位置。
又過了片刻，另一夥人從陰影中鑽了出來，有五人，都背著特製的獸籠，籠內不時傳出輕微抓撓和嗚咽聲音。雙方在空地上匯合，壓低聲音交談起來。「坨地輝」走到一個獸籠前，示意手下開啟手電，仔細照著裡麵囚禁的「靈獸」，臉上露出估價時特有的貪婪與挑剔神色。他的手下則開啟麵包車側門，開始搬運裡麵一個沉重的帆布袋，拉鏈拉開一角，隱約露出裡麵綑紮整齊的現金，顯然正在進行骯臟的交易結算。
「時機成熟！」我與對麵製高點的蕭銘玉傳音溝通，「他們有槍，小心。我先製造混亂。」
話音未落，我探出半個身子，指尖早已凝聚的一縷神氣如同無形的彈丸，破空而出，目標並非直取「坨地輝」，而是精準地射向我們提前放置在空地邊緣一堆廢舊輪胎旁的汽油瓶！
「轟！」
劇烈的爆炸聲猛然炸響，火光一閃而逝，汽油瓶炸開，點燃了輪胎，瞬間騰起一股濃煙和火焰！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火光，如同在死水中投下巨石，瞬間吸引了空地中央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名離得較近的馬仔受驚過度，下意識地倉皇掏槍，對著濃煙方向「砰」地開了一槍，槍聲在廢車場封閉的空間內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電光石火、所有人視線和注意力被爆炸與槍聲吸引的瞬間，蕭銘玉動了！她如同暗夜中飄出的魅影，十幾道比髮絲更細的無形「氣蠱絲」，已從她的藏身之處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精準無比地纏繞上「坨地輝」及其身旁最近的三名保鏢手腕、腳踝和脖頸！
而我，在射出神氣引爆汽油瓶的同時，身形已如捕食的狸貓般從高處撲下！並非直線墜落，而是藉助幾處凸出的車殼、扭曲的鋼樑連續變向、蹬踏、折躍，速度快得在燃燒的火光中，留下淡淡的殘影，帶起一陣疾風！人未完全落地，數道凝實的「異氣鎖」已如同出洞的毒蛇，分別射向那幾名正驚慌失措、試圖去拿獸籠或掏法器的賣貨盜獵者！
悶哼與痛呼幾乎同時響起。蕭銘玉的氣蠱絲瞬間封死穴位，將「坨地輝」和三名保鏢變成了僵直摔倒的木偶。我的異氣鎖也精準命中目標，幾名盜獵者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踉蹌倒地，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
戰鬥從發起到徹底控製全場，不過短短二十秒。廠區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夜風吹過鐵皮縫隙發出的嗚咽，地上被製服者們壓抑的痛哼和喘息，以及遠處那個被蕭銘玉氣蠱絲順便製住、癱軟在保安亭門口的保安。
月光冷冷地照在這片鋼鐵廢墟和倒了一地的人身上，彷彿剛剛那場迅雷不及掩耳的抓捕隻是一場短暫的幻影。我和蕭銘玉站在空地中央，微微喘息，迅速檢查戰場，確認再無漏網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