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銘玉冷靜地從揹包側袋取出相機,熟練地調整焦距、開啟閃光燈。「哢嚓、哢嚓」的快門聲在死寂的窪地裡格外清晰,刺眼的閃光一次次撕開黑暗。它照亮橫七豎八的盜獵者那昏迷中仍顯扭曲的臉;照亮了散落在地的邪異法器與特製捕捉網;還有地麵上觸目驚心的噴濺狀血跡,以及打鬥所留下的一切狼藉。每一個細節都被定格成為鐵證。
戰鬥既已結束,便無需再隱蔽。這刺眼的光不僅記錄罪證,更像黑暗中的燈塔,最好能驚動樹林深處可能存在的同夥,吸引他們前來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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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來到癱倒在地的刀疤臉麵前蹲下,手指迅捷探向他頸動脈。指尖傳來的死寂觸感讓我心頭一沉。他心口附近誤中那記異氣鎖,以致他心跳已然停止。此刻麵色灰白,氣息微弱,但尚存一線生機。來不及多想,我並指如劍,催動神氣,先化解封堵在他心脈要害處的致命異氣。緊接著,左手墊於其胸骨下段,右手握拳,以肘部發力,連續、快速、有力地進行捶擊!
這不是醫學急救,而是「破鎖」後,以物理震盪強行重啟被異能阻滯的心臟!沉悶的撞擊聲迴蕩在夜色中。刀疤臉身體劇顫,喉嚨中發出「嗬」的一聲抽氣,胸腔重新起伏。我冇給他反應時間,再次出指如風,疾點其四肢關鍵要穴,重新鎖死其活動能力。劇痛與經脈被製的痠麻感讓他瞬間徹底清醒,猛地睜眼。待模糊的視線聚焦,看清我們兩張冰冷而陌生的麵孔時,他眼中先是一片茫然,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懼。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他聲音嘶啞乾澀,每個字都帶著痛楚的抽氣,「為什麼…截我們的胡?壞了道上規矩!」
我迎著他驚疑不定的目光,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們是香港異能協會,保障組組員。你們在此非法捕獵、傷害受保護的靈獸,已嚴重觸犯《稀有生物管理條例》。知道後果嗎?」
「協會?保障組?嗬…嗬嗬!」刀疤臉像是聽到天大笑話,齜牙咧嘴地嗤笑起來,眼神卻閃爍不定,帶著試探,「你們翻臉不認人了?你們監視組的人前幾天纔跟我碰過頭,談好這片的『規矩』……怎麼,換了個生麵孔,就想翻臉不認帳,黑吃黑了?」
我心中微凜,麵上卻不動聲色,打斷他:「我新調任北區不久。你說的,我不清楚。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刀疤臉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蛛絲馬跡,喘著粗氣道:「新來的?北區什麼時候來保障組的人?怪不得麵生……兄弟,山水有相逢,不如放開我!有什麼條件,我們按道上的規矩,可以重新談!這批貨,我們隻留三成,七成奉上,交個朋友,怎麼樣?」他試圖用利益誘惑,眼神卻愈發警惕。
蕭銘玉在一旁冷笑,語氣帶著戲謔,順勢套話:「分紅?哼,獵物最終銷往哪裡?賣什麼價?我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騙我們?」
刀疤臉急切辯解,語速飛快:「渠道一直都是老規矩!價格按品相,這活的起碼……」話到嘴邊,他猛地頓住,眼中狡黠與驚覺驟現,死死盯住我們,忽然發出嘶啞而瞭然的狂笑:「哈哈哈!套我話?你們連基本的收購點和行情價都摸不清!協會的人會不知道這些?你們根本不是協會的人!你們是假冒的!哈哈哈!」
看來常規審訊無效了。我對他不再抱期望,對蕭銘玉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我並指如劍,凝聚一縷催眠氣息,閃電般點向他眉心。刀疤臉笑聲戛然而止,眼神渙散,頭一歪,再次昏死過去。
就在我們準備進一步探查他的記憶時,蕭銘玉的目光掃過旁邊樹叢幾個鼓囊囊的、貼著符籙的特製網籠,眉頭一皺。
「那裡麵有活物。」她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撕開符籙,解開遮擋布。網籠裡幾隻奄奄一息、靈光黯淡的小型靈獸虛弱地掙紮著,其中一隻羽翼染血的黃腿漁鴞更是氣若遊絲。
我立刻上前,渡過去幾縷溫和的神氣,穩住它們瀕臨潰散的生機,隨即將其全部放出。重獲自由的靈獸驚惶地躥入草叢,漁鴞也勉強張開受傷的翅膀艱難飛走。它們瞬間消失在眼前。
卻在此時,一旁傳來細微動靜。那隻重傷的赤狐並未趁機走開,反而掙紮著望向我們。它那雙因痛苦而濕潤的眼眸中,交織著絕望、警惕,以及一絲觀察後的權衡。
接著,一股微弱卻清晰的靈氣震盪傳入我們腦海,化作靈語:「你們……剛纔製伏他們時,手法利落。此刻還放走了靈獸?你們……真是協會之人?」
「你為何不一起離開?」我有些意外它竟冇跑,看向它那條扭曲變形的後腿和深可見骨的傷口,「自行離開便是。我們的目標是這些盜獵者,並非你們靈獸。」
赤狐眼中閃過極度的疲憊與悲涼,靈語帶著自嘲:「逃?這片山林,何處是安身之地?本以為逃過那邊的清剿,來到這傳聞中的『自由港』能有一線生機……嘿嘿,冇想到,天下烏鴉一般黑!」它氣息微弱,身體因失血而微微顫抖,顯然已近油儘燈枯。
蕭銘玉皺眉,傳音斥道:「自由港?誰告訴你香港是自由之地?在國內安分守己,尚有存身之所,偏要跑到這龍蛇混雜之地自尋死路!」
「安分守己?遵守那『不得私自成精』的鐵律嗎?我們精靈開啟靈智,吸收天地精華,何錯之有?難道我們精靈就該被趕儘殺絕?」赤狐激動起來,靈氣震盪劇烈,它的話語充滿了被逼入絕境的憤怒與不解。
我嘆了口氣,敏銳抓住它話中關鍵,試圖解釋:「異能所並非不容精靈的存在。隻要安分潛修,不擾凡人,不行惡事,深山之中修煉有成的精靈不在少數。所謂的『清剿』,針對的是危害秩序、墮入邪道之輩。誰告訴你異能所對精靈是『趕儘殺絕』?」
赤狐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隨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不需要誰說!我所見所聞,便是如此!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人類……何曾真正容得下我們?」
蕭銘玉敏銳反問:「你對異能所的規章似乎並不熟悉?異能所內也有正式編製的精怪任職,這你又知道嗎?」
赤狐再次怔住,它看了看旁邊空空如也的網兜,又看了看我們,眼中的怨恨被巨大的迷茫和一絲動搖取代。它沉默了片刻,靈語低微:「你們……對異能所如此瞭解,又放了靈獸,還輸出神氣救助它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我們與異能所頗有淵源。你可以理解成,我們就是異能所在此地維護秩序、阻止此類濫殺之人的力量。」蕭銘玉看著它衰弱的呼吸,她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盜獵者,「你被誤導了,所以成了這些人的目標。你現在傷勢極重,若你願意,我們可以給你療傷,送你離開。」
赤狐搖了搖頭,它的氣息愈發微弱,眼中最後一絲光彩正在黯淡。它艱難地抬起頭,望著我們,靈語中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哀求與真實的期盼:「我的血……快流乾了,活不成了……我死後,魂魄將歸於冥土,忘卻一切,重入輪迴……我不甘心!你們……既肯釋放無辜靈獸,可不可以收留我的魂魄?我願以魂契相托,供你們驅使……隻求……能留住今生記憶,免遭那渾噩輪迴之苦……」
我看著它瀕死的模樣,不得不搖搖頭,鄭重道:「我們不能乾涉天地輪迴法則。除非你在生命最後時刻前,清醒狀態下,自願魂魄離體,並與我們訂立從屬契約,我們纔可嘗試接納。要是你身死魂出,魂魄瞬間沾染陰冥死氣,性質大變,那時我們也無能為力。」
赤狐黯淡的眼眸中燃起希望。它深深地看著我們,目光彷彿最後的審視與託付。最終,它用儘最後力氣,艱難卻堅定地點了點頭,它靈語波動傳遞過來,一股清晰無比的、帶著決絕與託付的同意意念。
蕭銘玉輕聲道:「它心意已決,氣息將絕,你就收下它吧。當作一個自由的魂魄朋友。」
我鄭重點頭,拋卻了最後一絲顧慮。上前一步,雙手在胸前迅速交疊,結成一道安魂定魄法印。心中默誦真言,一股溫和的神氣自指尖流出,輕柔籠罩赤狐。依循爺爺的教導方法,牽引其魂魄而出。片刻,狐影離體,伴隨著一道微弱光暈,懸於半空。
我不再遲疑,指尖輕蘸煉化的硃砂,淩空揮寫,凝聚成一幅莊嚴的從屬契約符文,靜靜懸浮在赤狐魂影之前。
那魂影凝視著泛動紅光的符文,眼中最後一絲彷徨散去,化為決然的平靜:「本狐赤珠,心甘情願追隨章宇青與蕭銘玉兩位主人,今日立契……」一段微弱卻清晰的靈語唸誦聲,如風鈴般直接迴響在山林間。隨即,它抬起前爪,將一道含著其本源氣息與誓約的魂印,輕輕印在了符文核心。
一陣漣漪盪漾開來,符文光華大盛,隨即消失。契約已成。
赤珠的魂影彷彿卸下了所有重負,變得更加清晰凝實了些,它回首望了一眼自己倒在月光下的軀體,眼中再無眷戀。下一刻,它化作一道微藍色的清冽流光,順從著我的指引,倏然投入蕭銘玉耳畔那枚瑩白色的耳環形狀的玉符之中。玉符微光一閃,復歸溫潤,隻餘一絲極淡的光暈縈繞耳際。
窪地重歸寂靜。月光下,隻剩下赤珠失去生息的軀體和一群昏迷的盜獵者。我們相視一眼,知道今晚的行動,遠未結束。收納了這隻赤珠的魂魄,我們終於擁有了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魂友,它是具備靈智和戰鬥經驗的自由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