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實現了「探幽精靈」這一堪稱裡程碑的突破,在我和蕭銘玉心中燃起了難以抑製的興奮火焰。連日蟄伏在這屯門狹小旅社的壓抑,以及對前路未卜的焦慮,彷彿都被這扇驟然開啟的新世界大門透進的光碟機散了大半。儘管理智仍在提醒我們外出行動的風險,但體內奔湧的成就感和渴望透氣的衝動,最終還是壓倒了謹慎的考量。
我們決定冒險一次,離開這個臨時的「蝸居」,前往附近一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茶餐廳,好好吃一頓像樣的熱騰騰飯菜,既是犒勞連日來的神經緊繃,也算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低調「慶功」。
傍晚時分,夕陽將屯門的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這裡的視野比九龍半島開闊許多,少了那份狹窄的繁華。我們刻意步行,混入稀疏的人流,感受著久違的、帶著海腥味的暖風拂過麵頰,彷彿要將一身沾染的黴氣和疲憊都吹散。
眼前這家茶餐廳門麵不大,綠白相間的瓷磚牆裙透著老式街坊店的樸實與親切。推開略顯沉重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奶茶醇香、菠蘿油甜膩、以及燒臘油潤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瞬間將我們包裹。碗碟的碰撞聲、街坊鄰裡高談闊論的市井喧譁,交織成一首充滿煙火氣的交響曲。
這熟悉而平凡的喧囂,竟讓我們生出一絲恍如隔世的酸楚。我們相視一笑,眼中都藏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卡座坐下,帶著油漬的塑料選單頗有年頭。我們點了兩份招牌牛扒飯,再加兩杯凍檸茶。等待上菜的間隙,我們低聲交談,刻意避開了所有沉重的話題,隻是漫無邊際地評論著窗外來往的行人、店裡播放的懷舊粵語金曲,語氣中努力維持著一種刻意的鬆弛。蕭銘玉甚至難得地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眼底那層常年籠罩的謹慎似乎也淡去了些許。
就在服務生將熱氣騰騰,伴著滋滋作響的牛扒飯端上桌,我拿起筷子,正準備大快朵頤的瞬間,我高度敏銳的「幽覺映境」毫無徵兆地捕捉到了餐館外傳來的異樣波動!兩股極其微弱、但性質明確的異能氣息,正在街對麵不遠處徘徊,如同暗夜中遊走的鬼火。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氣息很弱,頂多是剛入門的層次,絕非高手,他們的注意力也並未精準鎖定我們這家餐廳,更像是在漫無目的地掃視街麵,如同尋找獵物的鬣狗。但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在這個相對偏僻的位置,任何異能者的蹤跡都足以敲響刺耳的警鐘!
我立刻傳音給正低頭看似專心吃飯的蕭銘玉:「銘玉,街對麵,三點鐘方向,有『蒼蠅』,能量很弱,像是在漫無目的地掃街,可能是在找什麼……或者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蕭銘玉咀嚼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但她握著勺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她嚥下食物,傳音回復卻冷靜得如同冰封的湖麵:「看到了,一個靠在報攤旁東張西望,另一個在捂著耳朵用大哥大打電話,眼神飄忽。不像是有明確目標,但……不能掉以輕心。」
「能量指向很散亂,確實不像沖我們來的。但他們用電話聯絡……」我快速分析著,心念電轉,「很可能是被那天價懸賞引來的底層嘍囉,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碰運氣。一旦被他們認出或僅僅是糾纏上,哪怕能輕易打發,隻要其中一個電話撥出去,就會引來真正的麻煩。」
我們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斷: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立刻離開這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危機的煙火之地!
「吃完,立刻走。」我傳音道,語氣不容置疑。
所幸,街對麵那兩人並未過多停留,像是毫無收穫,慢悠悠地晃向了另一條街。但我們盤中的美食已然失去了滋味。表麵上,我們依舊維持著輕鬆的交談姿態,我甚至還刻意點評了一句「火候過了,牛肉有點老」,入口的食物味同嚼蠟,每一秒的拖延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我的一半心神維持著「幽覺映境」對周遭的持續監控,另一半則機械地、以最快速度將盤中的食物塞入口中。
結帳,起身,推開那扇隔絕了內外世界的玻璃門,重新融入華燈初上的街道。我們的腳步刻意顯得輕鬆自然,匯入稀疏的人流。謹慎地繞了幾個圈子,確認身後再無任何可疑的「尾巴」,我們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底那根剛剛因突破而鬆弛的弦,此刻已再次繃緊,發出細微的錚鳴。
「看來,這屯門……也並非什麼世外桃源。」蕭銘玉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自嘲。
我們沒有直接返回旅社,而是故意在附近街區多兜了幾個圈子,直到夜色完全籠罩下來,才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折返那間位於小巷深處的廉價旅社。
然而,剛走到旅社所在的街口,一種更強烈的不安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攫住了我!我的「幽覺映境」及聲場探測比視覺更早一步捕捉到了旅社門口的異常,一個穿著不合身廉價西裝、身形矮胖、眼神閃爍如同老鼠的男人,正站在狹窄的接待處窗外,身體前傾,手裡捏著幾張鈔票,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似乎在和櫃檯後那位麵帶不耐的女服務員搭訕。然而,他那遊移不定的目光,卻不時地、極其迅速地瞟向陰暗的樓梯口和牆上掛著的鑰匙牌!
我們立刻閃身躲到街角陰影處,假裝繫鞋帶蹲下,屏息凝神,仔細聆聽。
斷斷續續的話語隨風飄來,那男人果然在旁敲側擊地打聽住客資訊!雖然服務員皺著眉頭,一臉嫌惡地揮手讓他「滾開」,似乎守住了底線,拒絕了他的打探。但那男人還不死心,又掏出幾張鈔票試圖塞過去,臉上的笑容愈髮油膩。
一瞬間,我的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雖然服務員目前看起來守住了底線,但誰能保證在更多的金錢誘惑下她不會開口?或者,這個男人會不會還有同夥在附近蹲守?
「不能回去了!」我急促地傳音給蕭銘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迅速閃身躲進旁邊一條更黑暗、堆滿雜物的岔巷陰影裡,「這裡已經暴露了!至少是被盯上了!」
蕭銘玉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媽的,陰魂不散!像是嗅到腥味的蒼蠅!」
「現在不是動氣的時候。」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思考對策,「必須立刻離開屯門!這裡太『乾淨』,陌生人容易被注意。回九龍!那裡魚龍混雜,人潮如織,反而更容易藏身!」
我們不再猶豫,利用巷道的複雜地形作為掩護,遠遠觀察。直到確認那男人似乎暫時放棄,罵罵咧咧地離開後,我們才迅速溜回旅社,以最快速度收拾好那點可憐的行李,辦理了退房。
在路邊攔下一輛的士,報出「九龍旺角」這個足夠混亂的目的地。車子發動,駛離屯門,將那片曾以為可以短暫棲身、卻終究無法安寧的角落迅速甩在身後。窗外的燈火再次連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河,而我們,就像兩片無根的浮萍,剛剛以為靠岸找到片刻喘息,卻又被無形而洶湧的暗流再次推向更深、更未知的黑暗漩渦之中。前路茫茫,下一個能讓我們暫時隱匿的角落,又會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