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簡單寒暄了幾句天氣和蘭花之後,嶽祺善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似是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正軌:「聽天華說,文捷的那位同學,跟小青你長得真是像,我看了也覺得驚奇,所以叫你們過來認識一下。免得日後在街上碰見,鬧出誤會,哈哈哈!」
他難得地開了個玩笑,但我心裡卻暗自嘀咕:這理由未免也太牽強了些?無非是想探探我們,是否與「攝摩霄」事件有關罷了。好,你不點破,那便由我來挑明!
「是呀,挺像,我剛見到時也嚇了一跳。等下您仔細對比看看。」我笑了笑,順著他的話接道:「不過嶽先生,我們休息了這兩天回來,感覺香港異能界像是變了天一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請您這位前輩給我們指點一下迷津。」 看書就來,.超靠譜
嶽祺善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地反將一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似笑非笑地說:「那你們可算是錯過了一場好戲。聽說,摩羅街那個叫『攝摩霄』的鋪子,被人連根拔起了,還折了幾條人命。」
「精彩」?我們心裡稍安,看來他的立場是看戲。蕭銘玉適時露出驚訝的表情:「誰有這麼大本事?這得調動多少人手才能辦到?」
嶽祺善搖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不清楚。根據保障組的初步報告,那店鋪被砸的稀爛,底下還有個秘密實驗室被毀,並且發現有暗道連通鄰近大廈的地下停車場。他們來去自由,這般手筆,不像少數幾人就能幹成。」
我壓低聲音,切入核心:「保障組對那家店有什麼發現?我們之前調查過,那店明麵上是戴維森的產業,他死後看似沒受什麼影響。不知……那裡是否與『種魂』有關聯?」
嶽祺善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音反問:「你們……真的一點不知情?」
蕭銘玉立刻介麵,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與好奇:「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呀?玩了兩天回來,就聽華少提了一嘴,還說什麼天價懸賞,如果是我們還敢回來嗎?嚇死人了。」
嶽祺善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視,彷彿要找出任何一絲破綻。我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是不是協會裡的人都懷疑是我們幹的?不瞞您說,我們家昨晚可就熱鬧了,前後腳來了兩撥不速之客,也不知道是不是衝著那懸賞來的。」
嶽祺善眉頭微皺:「什麼時候的事?」
我放下茶杯,語速平穩,神色凝重地開口:「今天淩晨,天還沒亮。一個東南亞來的降頭師摸上門撬鎖,被我們逮了個正著。審了一下,他說是替他師弟坤帕來尋仇的。」
蕭銘玉緊跟著補充,語氣帶著冷意:「更麻煩的是,我們剛離開沒多久,我們的線人就發現,另一波人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皓月閣樓下。帶頭的……是穆老闆手下的曹浩雄。」
嶽祺善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銳光一閃:「穆雲天的人?他去幹什麼?」
「我們就不清楚了,因為降頭師一來,我們察覺到不妙就立刻撤離以避風頭了。」蕭銘玉介麵道,語氣帶著一絲後怕和不滿,「嶽先生,皓月閣是公司提供的住所,我們本以為是安全的。可現在,先是境外邪術師,後是協會內部的人……那地方如今就像個四麵透風的破篩子,我們實在是……不敢再住下去了。」
嶽祺善神色凝重,緩緩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曹浩雄……」語氣聽不出喜怒,沉吟片刻後,他才開口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他沒有立刻表態,也沒有深入追問,而是話鋒一轉,「既然皓月閣不再安全,我可以為你們安排新的住處。」
蕭銘玉說得委婉,但他似乎猶豫不決,沒有明確對事件表態。我便搖了搖頭,直接而堅定地說:「嶽先生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您的物業,恐怕也早已在別人的監視之下。如果外界真認定我們就是懸賞令上的人,無論躲到哪裡,都難保安全。我們商量過了,想暫時離開香港避一避風頭。如今懸賞當頭,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我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另一方麵,也想藉此機會,將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好好梳理一番。因此,鎮明軒那邊的業務,我們想暫時擱置一段時間。還請您諒解。」
嶽祺善靜靜地聽著,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紫砂茶杯邊緣,目光幽深,彷彿在權衡著這番話背後的千萬種可能。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將目光投向露台外的海灘,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冷冽:
「這個懸賞計劃,看似來勢洶洶,用金錢撬動整個江湖來當它的獵犬,卻恰恰暴露了幕後之人對香港格局的無知,或者說,是一種傲慢的輕視。」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譏諷笑意,目光掃過我們,一字一句地道出了其中的致命弱點:
「他們以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卻忘了人心險惡,貪得無厭的本性。這五百萬美金,與其說是追殺勇士的賞金,不如說是一把遞到所有人手上,可以合情合理清除異己的刀。從現在起,任何一樁恩怨,任何一次私鬥,任何一個想除掉對頭的人,都可以把這頂帽子扣在對方的頭上,說對方就是目標。」
「哼,這個高價懸賞,表麵上是一個驅虎吞狼的計劃。可惜啊,恐怕他們不知道麵對的是一群各自心懷鬼胎,會先互相撕咬起來的豺狼。這潭水,會被他們自己攪得更渾。」
說到這裡,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我們身上,之前的些許探究和猶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決斷:「所以,你們選擇在這個風口浪尖上隱藏起來,是眼下最明智、也是最安全的選擇。暫避其鋒,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相互攻擊,讓這把『借刀殺人』的刀,最終砍向他們自己陣營,讓他們混亂去吧。等到這盆髒水反濺回去,潑濕了那些迫不及待跳出來構陷他人的小人的臉,真相和狐狸尾巴,自然就會露出來了。世界也會回歸平靜。」
我們直接攤牌撂挑子不乾的意圖,是想讓他對我們投入保護,放棄對我們的猜疑。卻想不到在他的地位眼光裡,會有對當前局勢不一樣的分析看法。
我們沉默地點點頭。
最終,嶽祺善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承諾:「同時,我也一定會揪出,背後散佈謠言,將你們置於風口浪尖的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這份表態無疑是一個積極的訊號,表明他至少願意提供庇護並追查真相。
「謝謝嶽先生體諒。」我和蕭銘玉齊聲道謝,心裡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一些。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嶽祺善沒有再談論任何敏感話題,反而和藹地關心起袁芫和蔡文捷在學校的生活與學業,言語間透著長輩真切的關懷。嶽天華也放鬆了許多,不再像以前在他父親麵前那般拘謹,席間偶爾還能說笑幾句。
飯後,嶽天華便和袁芫和蔡文捷返回學校。而我們站在嶽家別墅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車尾燈,心中卻是一片茫然。夜幕降下,璀璨的霓虹燈依舊亮起,卻照不清我們麵前的路。我們也不知下一步該邁向何方,彷彿兩葉孤舟,在暗流洶湧的海麵上飄搖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