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天華跟袁芫他們離去後,我們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走,下一步該去哪?我們對這個簡單的問題此刻卻茫然無措。渾身每一寸肌肉似乎快要散架,身心俱疲,隻求一個能蜷縮的角落,妄想著一閉眼再睜開,所有的麻煩都會煙消雲散。
一輛亮著「空車」紅燈的計程車被我們幾乎撲上去攔下,拽開車門跌進後座,人造革座椅冰涼的觸感瞬間刺透衣物,激得人渾身一顫。
「兩位小姐,去邊度?」司機透過後視鏡快速掃了我們一眼,語氣麻木。
我和蕭銘玉對視一眼,竟同時失聲。逃離的衝動燒灼著神經,可具體逃向何方,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一種無根浮萍般的漂泊感瞬間湧上心頭。鬼使神差地,我啞聲地脫口報出一個地名:「沙田。」
的士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駛離淺水灣道這片安靜的豪宅區,很快匯入夜晚依舊奔騰不息的車流。車窗外的霓虹燈牌化作一道道扭曲的色帶,在我們蒼白僵硬的側臉上瘋狂閃爍,映照出心底那搖搖欲墜的意誌。
車子剛駛出不遠,蕭銘玉的傳音便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沙田?是不是離中文大學太近了。」這聲音不像疑問,倒像一聲壓抑的驚呼,精準刺破我潛意識裡那點隱秘的牽掛。
我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她看穿了心思。是啊,沙田與袁芫就讀的中文大學近在咫尺,我這不過腦子的選擇,無疑暴露了內心那份難以割捨的情感。在這種自身難保、危機四伏的時刻,這種靠近不僅冒險,更可能將她拖入萬劫不復。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蕭銘玉顯然明白我此刻的掙紮,她繼續傳音,將話題引向更緊迫的危機:「目的地你慢慢想再定,先離開港島再說不遲。我們所有熟悉的地方肯定都不能去了。但為什麼他們會精準認定是我們?他們明明知道我們隻有兩個人,怎麼可能單槍匹馬端掉『攝摩霄』?」
她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我混沌的思緒。讓我心裡一緊,我們一直忽略了一個致命的漏洞!那就是那個賣情報的復奇!我冷汗直冒,傳音的語氣變得急促而凝重:「我們必須立刻找到復奇!」
「找他?我們現在不需要情報!」她的傳音帶著不解。
「我們出現在摩羅街的事,復奇知不知道?他是最大的變數,是顆不知何時會炸的雷!」我幾乎咬碎牙關,「他是情報販子,知道我們太多底細,隻認錢不認人。如果『影鷹』或者穆雲天開的價夠高,誰能保證他不會把我們賣個乾淨?必須搶在前麵,讓他閉嘴,至少暫時封住他的口!」
「讓他閉嘴?」蕭銘玉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地傳音透出驚悸,「你要滅口?他的修為深不可測,不在勝伯之下。我們毫無勝算!」
「不是殺他,」我立刻否定,但心底同樣沒底,「他是生意人,總有價碼和規矩。不去賭一把,怎麼知道沒有補救的餘地?」
蕭銘玉瞳孔一縮:「那個老狐狸……找他?豈不是與虎謀皮?我們哪有那麼多錢滿足他的胃口?」
「不是滿足。」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不需要他永遠站在我們這邊,隻需要他在接下來最關鍵的一段時間裡,保持『沉默』。或者,至少知道他知道了我們多少底細。」
我們沒有片刻猶豫,立刻讓司機改道深水埗。計程車像一尾滑膩的魚,重新潛入那片由霓虹殘影和汙濁陰影交織的迷宮街巷。然而,趕到「昌記紙紮鋪」時,隻見冰冷的卷閘門早已嚴絲合縫地落下。繞到汙穢的後巷,那扇通往秘密樓梯的鐵門被一把沉重的大鎖死死封住。我悄然運轉「幽覺映境」探向天台,結果空無一人。一股混雜著失望和強烈不安的寒意瞬間竄上脊樑。
「人去樓空……怎麼辦?」蕭銘玉的聲音透著焦灼。
「當初是羅休哲牽的線,」我強壓心慌,「隻能再賭一把,找他!」
我們在附近找到一個散發著黴味和尿臊氣的偏僻公共電話亭。塞幣,撥通羅休哲店裡那個號碼。聽筒裡隻有冗長空洞的迴音,無人應答。我們不放棄,又撥打他留下的尋呼機號碼,留下了約定的緊急程式碼。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心跳的擂鼓聲。終於,電話亭刺耳的鈴聲撕開周圍的死寂。我撲過去抓起聽筒,那邊傳來羅休哲帶著濃重睡意和警惕的聲音:「哪位?三更半夜……」
「羅叔,是我,林本青,」我壓低聲音,氣息因緊張而急促,「性命攸關!我要立刻找到復奇!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羅休哲的聲音清醒了些,帶著慣有的油滑推脫:「林小姐?這麼夜啦……復奇大師行蹤不定,我怎會知啊?我跟他都不熟……」
「羅叔,規矩我懂,絕不讓您白忙!」我打斷他,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堅決,「事後重謝,翻倍!」
又是短暫的沉默,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最終,他壓低聲線,語速飛快:「好!你們機靈一點,現在過來,南昌街祥福後巷等我!」話音未落,電話已被「啪」地一聲粗暴結束通話。
成了!我和蕭銘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希望。我們立刻閃身出亭,像兩道被追捕的幽影,在死寂的街巷中發足狂奔,刻意多繞了幾圈路,心臟狂跳地確認身後再無鬼影,才如同滲入縫隙的水,溜進那條堆滿垃圾、僅靠遠處路燈投來一絲慘澹光暈的後巷。
居然沒有看見羅休哲的人影,我們內心在打鼓。煎熬地等了一刻鐘,一個披著外套的熟悉身影才從巷口陰影裡悄無聲息地浮現。羅休哲眼神警惕,迅速掃視四周,快步湊近,二話不說將一張觸感特殊、帶著微弱能量波動的黑色卡片塞進我手裡。我們默契地遞過一卷港幣。他假意推辭,手指卻靈活地將錢卷揣進睡衣口袋,低聲急速道:「元朗青山道富源大廈,停車場安保會告訴你們怎麼做。快點去,趁夜!」說完,身影已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黑暗中。
「元朗?現在過去天都要亮了!」蕭銘玉低聲驚呼,焦慮幾乎溢位眼眶。
但我們已無路可退,也無暇抱怨。抓緊那張彷彿發燙的卡片,我們轉身再次紮進香港那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夜色中,如同兩片落葉,被狂風卷向吉凶未卜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