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散去,嶽天華的司機載著我們平穩地匯入香港璀璨的夜。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酒氣和真皮座椅的味道,嶽天華意猶未盡,語調飛揚地回味著酒會上的種種,尤其對蔡文捷的博學多才讚不絕口。
我卻一路沉默,側頭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被霓虹燈拉成長長光帶的街景,心緒如同這模糊的流光般紛亂難安。蔡文捷身上那種強烈的違和感,像一根針,入我感知最敏銳的神經末梢,揮之不去。
一個背景清白教養良好的富家公子,怎麼會給我一種如此強烈的詭異錯覺?當「種魂計劃」這四個字驟然從我腦海中閃過時,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驚得我幾乎要彈跳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
坐在身旁的蕭銘玉敏銳地察覺到我氣息的紊亂和臉色的蒼白,悄悄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緊握成拳的手背,低聲問:「怎麼了?是不是酒喝多了,頭暈?」她的眼神裡充滿了真切的關切。
我猛地回過神,用力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啞聲道:「沒事,可能有點累。」但緊握的掌心卻是一片汗水,泄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直到回到皓月閣,送走了依舊興致勃勃的嶽天華,關上房門,將外麵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我才吐出一口濁氣,癱坐在沙發上。
「銘玉,我跟你說個事。」我聲音乾澀,抬眼看向正在倒水的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知你有沒有發現,那個蔡文捷,你仔細回想,對他到底是什麼印象?」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蕭銘玉看著我異常嚴肅的表情,認真思索起來:「很有才華,談吐得體,家世又好,難怪嶽天華那麼崇拜。除了感覺他有點……過於成熟,沒什麼特別問題啊?」她頓了頓,疑惑地反問,「你到底感覺到什麼了?」
「他給我的感覺,不是成熟,是錯位!」我拿起水杯倒水,手有些發震,「他的靈魂,根本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眼神,那偶爾蹦出的、帶著舊時代塵埃的用詞習慣,還有那種洞悉世事的沉穩……像是一個活了幾十年的老鬼!我懷疑,他極有可能就是戴維森那個『種魂計劃』的產物,要麼是受害者,要麼……就是成功『入駐』的受益者!」
「什麼?!」蕭銘玉聞言,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種魂?!這……這怎麼可能?他明明就是個普通人,身上沒有任何異能波動,也沒有陰氣啊!」
「正因為看起來是普通人,才更可怕!」我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這意味著這種邪術可能已經進化到能完美隱藏痕跡!並且說明鬼佬早就已經佈下了計劃。如果我們貿然用對付邪祟的手段去試探,不僅會打草驚蛇,萬一操作不當,我們就會變成殺人犯!」
蕭銘玉的臉色也白了,喃喃道:「你說太嚇人了,但好像又是那麼回事……對付異能或者鬼魅,我們有的是辦法,可這種藏在普通人軀殼下的詭異,我們束手無策。而且,這隻是我們的感覺,沒有任何實證。就算告訴嶽天華,他那種性子,會信嗎?他肯定覺得我們是驚弓之鳥!」
「他信不信是其次,關鍵是必須讓他有所警惕。」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蔡文捷是他親近的人,如果真有問題,嶽天華就處在極大的危險中。我們得想辦法,在不暴露自身和『種魂』詳情的前提下,讓他意識到不對勁。」
「對,直接說『種魂』計劃詳情會暴露身份,他也不一定相信。」蕭銘玉皺眉沉思,「不如……我們換個說法?就從蔡文捷那些『不合時宜』的細節入手,強調『鬼上身』的詭異感,引導他自己去發現矛盾?」
「對!」我眼中一亮,「就這麼辦。明天我們去找他,必須讓他重視起來。」
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皓月閣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卻絲毫無法驅散我心頭的陰霾。我們特意約了嶽天華在他旺角的豪宅見麵。
他顯然剛起不久,穿著寬鬆的睡袍,頭髮還有些淩亂,打著哈欠給我們開了門,慵懶地陷進客廳柔軟的沙發裡,睡眼惺忪地問:「什麼事啊,這麼急吼吼地把我叫起來?」
我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聯想到戴維森和種魂,操控等,儘量用他能理解和接受的方式,描述那種令人不安的感覺。
「華少,」我神色嚴肅,身體微微前傾,「昨天那位蔡公子,確實風度翩翩,學識淵博,讓人印象深刻。但是……不知道你有沒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總覺得……他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嶽天華聞言,懶洋洋地挑起一邊眉毛,帶著幾分戲謔看向我:「不對勁?哪裡不對勁?你想他幹嘛?你是看人家又帥又有才,看上人家是嗎?」說著還促狹地笑了笑。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神情更加凝重,「是一種……很難用語言準確形容的違和感。你不覺得嗎?他有時候流露出的老練,說話時用的某些詞句,甚至偶爾看人的眼神,都根本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該有的樣子。那眼神,偶爾會冷一下,像是……像是一時的出神,特別陌生。」
我頓了頓,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收起了些玩笑之色,才繼續用不太確定的語氣低聲道:「硬要比喻的話,有點像『鬼上身』。」
「噗……咳咳!」嶽天華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一邊咳嗽一邊笑,「林本青!你沒事吧?是不是昨天酒還沒醒?大白天的說什麼夢話!還鬼上身?阿捷我從小認識,就住我家對麵,他出國讀書我們才見得少。他從小就聰明,書讀得多,比同齡人穩重老成有什麼奇怪的?你這想像力不去寫小說、做編劇真是屈才了!」
他的反應完全在我們預料之中。
蕭銘玉見狀,立刻在一旁幫腔,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認真:「華少,你別光顧著笑,我們是很認真在跟你討論。我們是什麼人,你十分清楚。你也是異能圈中的人,說到了你朋友,你就有那麼大的牴觸。蔡公子給人的感覺真的很割裂。我們就是擔心,會不會是真有什麼東西影響了他?」
嶽天華看著我們倆一本正經,不像胡鬧的樣子,笑容漸漸收斂了,眉頭微微皺起,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似乎在掂量我們話裡的分量。但他仍舊覺得這想法太過匪夷所思。
「我看你們是前段時間繃得太緊,現在看誰都像有問題。」他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不解,「你們真是……阿捷他就是聰明,家底厚,見識廣,所以跟同齡人不一樣。什麼鬼上身?鬼上身會讓他滿腹經綸?我也想鬼上身呀。太離譜了!這話可千萬別在外麵說,尤其是不能讓蔡家的人聽到,不然麻煩就大了!」
我直擊靈魂地發問:「如果真是鬼上身,誰纔是你的朋友?是鬼還是蔡文捷?哪個纔是真正的蔡文捷?」
蕭銘玉接過話,語氣懇切,「我們也是因為覺得奇怪又擔心,才隻跟你一個人講。你之前不是說鄭星炫的手下,爆出了一個『種魂』傀儡術嗎?華少,你是他朋友,接觸得多。你仔細回想一下,他真的完全沒有一點違和的地方嗎?你仔細回想一下跟他接觸的過往。」
「種魂?」嶽天華震驚的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眼神卻有些放空,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顯然開始認真回溯與蔡文捷相處的點滴。客廳裡一時陷入沉寂,隻有空調低聲運作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調不再像之前那樣篤定,帶上了一絲遲疑和困惑:「被你們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我記得……大概是初三的時候,有次我們聊起剛流行起來的網路遊戲,他居然一臉茫然,還說了句『玩物喪誌』,當時我覺得他是裝正經,現在想想,那語氣確實老氣橫秋得不像個初中生……」
他越說聲音越低,眉頭也越皺越緊,彷彿在記憶中捕捉到了更多不協調的影子。「後來,他突然就變得十分上進,勤奮好學。記得那時候,他突然戒掉了玩電子遊戲,高中時就出國留學了。但是……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吧?可能他剛好懂事,對遊戲不感興趣呢?」
「一次是巧合,多次呢?」蕭銘玉輕聲追問,「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年代感』,華少,你真的從未察覺嗎?」
嶽天華沉默了,立刻低著頭,不再反駁,而是陷入了沉思,臉上嬉笑的神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困惑和些許不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