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天華煩得抓了抓頭髮,像是要驅散腦中令人不安的念頭,他轉而又反駁道:「就算是像你們說的鬼上身、『種魂』,那又怎麼樣?有什麼關係?他現在不是好好的?學識淵博,待人接物也沒得挑,蔡家生意也越做越大,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我看著他那近乎逃避的神情,知道必須點破這層看似無害的表象之下的恐怖核心。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慎重:「華少,這關係大了。你不覺得,這種行為,是徹頭徹尾地違反了天地規則嗎?」
「天地規則?」嶽天華皺起眉,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耐,「你說得也太玄乎了!什麼是天地規則?弱肉強食,成王敗寇,不就是規則?」
「不,那隻是人間的規則。」我搖頭,聲音低沉卻清晰,「天地規則,是生死有序,是陰陽有界。每個靈魂都有其獨特的軌跡,肉身是靈魂的容器,也是枷鎖,是天地賦予的平衡。強行將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成熟的、甚至可能是充滿怨念或野心的靈魂,塞進一個本應擁有自己未來的年輕軀殼裡,鳩占鵲巢,這等於是在篡改生死簿,扭曲自然的輪迴!」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試圖讓他感受到那份沉重:「這就像……就像你買了一棟漂亮的房子,結果發現牆壁裡埋著別人的屍骨,而那個死者的靈魂還一直住在裡麵,操控著房子裡的一切。你說,這房子還是你的嗎?住在裡麵的,到底是誰?對蔡文捷來說,他是誰?誰又是他?」
嶽天華聽著我用皓月閣的案例比喻,臉色微微發白,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語塞。蕭銘玉適時接話,語氣帶著一絲寒意:「華少,想想看,如果『蔡文捷』的博學、他的沉穩、他的一切,都源於另一個我們完全不瞭解的『靈魂』,那和你稱兄道弟的,到底是你從小認識的朋友,還是一個借屍還魂的怪物?他接近你,對嶽家示好,背後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你敢保證,這不是可怕的陰謀嗎?」
「夠了!」嶽天華猛地站起身,在客廳裡煩躁地踱步,「你們越說越離譜了!我……我需要靜一靜!」 讀小說選,.超流暢
看他心亂如麻,我們知道再逼問下去也無益。顯然,嶽天華內心深處已經動搖了,但他拒絕麵對這個可能顛覆他認知,甚至危及他珍視的朋友和家族的恐怖真相。
嶽天華的道行不深,意識不到這些問題,我也不打算把『種魂』計劃詳細告訴他。隻能讓他慢慢消化,我放緩語氣,「華少,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們個人恩怨的範疇。我們不是要你立刻對蔡文捷做什麼,隻是希望你有所警惕。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需要告知真正能處理這件事的人。」
嶽天華停下腳步,看向我們:「你們想告訴誰?」
「勝伯,和聶主任。」蕭銘玉肯定地說,「必須讓協會知情。」
嶽天華沉默片刻,最終頹然坐回沙發,揮了揮手:「隨你們吧……但我警告你們,沒有確鑿證據前,絕不能輕舉妄動,更不能讓蔡家知道!」
我們當即用嶽天華家的電話聯絡了勝伯。電話裡,我們簡要說明瞭情況,尤其是提到了「蔡文捷」這個名字及其家族的背景。勝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隻說了句:「明天上午九點,到保障組聶主任辦公室找我。」
隔天上午,我們準時來到保障組聶勁遠的辦公室。推門進去時,勝伯已經鎮定自若地坐在會客的沙發上,正端著聶勁遠給他泡的茶,慢慢吹著熱氣。聶勁遠則坐在一邊,麵色一如既往的嚴肅,但眼神中透著一絲疑惑。
「勝伯,聶主任。」我們打了個招呼。
「坐吧。」勝伯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我們,非常直接,「電話裡說得不清不楚,把你們懷疑的,詳細再說一遍,尤其是你們的依據。」
我和蕭銘玉對視一眼,便將酒會看到的情形,條理清晰地複述了一遍。從蔡文捷超乎年齡的學識和老練,到言語中偶爾流露出時代錯位感的詞語,再到我感知到的那一絲針對我的莫名敵意,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將這種異常與戴維森未能實施的「種魂計劃」聯絡起來的推測。
隨著我們的敘述,聶勁遠原本隻是嚴肅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摩擦,眼神銳利如鷹。當聽到「種魂」二字時,他身體微微前傾。
「你們能確定嗎?」聶勁遠的聲音低沉而緊繃,「『種魂』?……這種古老禁忌邪術,真的被實現了?勝叔,你上次說的都是真的?你也跟他們說了?」
勝伯點點頭,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緩緩開口:「勁遠,他們帶來的這個訊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戴維森不惜耗費巨資收購魂魄,其目的絕非簡單的黑市交易。如果『種魂』成功,哪怕隻有一例,就意味著我們麵對的敵人,已經掌握了滲透和操控社會精英階層的最可怕武器。一個被『種魂』的蔡文捷,未來可能掌控的資源和影響力,將遠超十個戴維森。」
他看向聶勁遠,眼神深邃:「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不再是普通的異能犯罪或江湖恩怨了。它關乎的,是整個香港,乃至更廣泛區域的未來格局。保障組,乃至整個協會,必須立刻將其列為最高優先順序的潛在威脅進行評估和監控。」
聶勁遠深吸一口氣,臉上最後一絲疑慮被震驚和決然取代。他重重地點頭,目光掃過我們,終於意識到了我們帶來的並非無端猜疑,而是一個可能引發滔天巨浪的驚天秘密。
「我明白了。」聶勁遠的聲音恢復了冷硬,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這件事,我會立刻向上匯報和幾位核心會員秘密匯報。在得到進一步指示前,你們二人,」他看向我和蕭銘玉,「務必保持絕對警惕,不得對任何人泄露半分,包括嶽天華。對蔡文捷的監控和調查,將由協會專業人員進行,你們絕不可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我們不好意思告訴他嶽天華已經知道了。一場新的、更加隱秘和危險的暗戰,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這一次,我們不經意間撬動的,可能是一個足以顛覆現有秩序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