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剛結束通話,蕭銘玉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將我拽到電話亭旁更深的陰影裡,聲音壓得極低,埋怨說道:「你怎麼這就答應見麵了?太倉促了!至少該在電話裡多套幾句話,探探他現在的立場!萬一這是個局……」
我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目光警惕地掃過空無一人的巷口,湊近她耳邊:「電話裡不能多說,『大哥大』容易被監聽。剛才那幾句,那已是極限。」
昏暗的光線下,見她眼底的疑慮仍未消散。我語氣異常肯定地補充道:「他的反應絕不是裝的。你聽不出來嗎?從被吵醒的不耐煩,到聽到是我時那一下明顯的愣神,緊接著是藏不住的狂喜、擔憂,還有那股子憋屈的埋怨……情緒層層疊疊,甚至有點語無倫次。那句『我以為你們出大事了』,他的擔憂和慶幸是帶著顫音的,這種下意識的反應,再好的演員也裝不像。他是真的急瘋了。」
蕭銘玉緊蹙的眉頭稍稍鬆動,但謹慎現在已然成了她的本能:「就算他此刻是真情流露,可等他冷靜下來,權衡利弊之後呢?人心隔肚皮,現在的局勢……」
「所以約在酒店,而不是去他的地盤。」我打斷她,目光投向街道對麵霓虹閃爍的賓館招牌,「前麵就是幾個大賓館,他有可能會來前麵開房,我們看得見。這是我們觀察的機會。看看他是不是一個人來,身後有沒有尾巴。我們必須當麵驗證,看清楚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否則,我們永遠隻能躲在暗處猜疑,太被動了。」
我們像兩尊融入了牆壁的雕塑,蜷縮在巷子最深的陰影裡,眼睛死死盯住對麵幾家賓館的門和停車場。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伴隨著心跳在耳膜上敲擊。大約十四五分鐘的光景,一輛熟悉的黑色平治轎車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到對麵「雅格賓館」的範圍。
車門開啟,嶽天華獨自鑽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休閒裝,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走路的姿態,那略顯急促又刻意控製的步伐,我們太熟悉了。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靠在車邊,摸出煙盒,啪一聲點燃。跳躍的火光映亮他下頜緊繃的線條,借點菸的動作,他目光如同探照燈,犀利地掃過周圍的街道、停放的車輛,甚至不忘瞥向車子的後視鏡。
我們屏住呼吸,幽覺映境和聲場定位都提升到極致,仔細感應著他周圍。沒有發現異常的能量波動,沒有可疑的人員,也沒有第二輛車跟隨停靠。在我熱感視野裡,他車裡也沒人,確實是他一個人前來。
隻見他煩躁地吸了兩口,便將才燃起的煙丟在地上踩滅,隨即轉身,快步進入了雅格賓館。
「他進去了,就一個人。」我壓低聲在蕭銘玉的耳畔說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們又耐心等待了幾分鐘,確認沒有後續車輛或人員靠近那家賓館,街道依舊平靜。就在這時,公共電話亭刺耳的鈴聲再次響起。
我立刻衝過去抓起聽筒。
「餵?」
「是我,」嶽天華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似乎已經在房間裡,「雅格賓館,1306房。我等你。」
「好。」
放下電話,我和蕭銘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片刻猶豫,我們迅速穿過午夜空曠的街道,閃身進入賓館。避開裝有攝像頭的前台區域,我們直接進入電梯,按下十三樓的按鈕。
電梯無聲上升,數字不斷跳動。門一開,踩著走廊的地毯向前,樓層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找到1306房,我側耳傾聽,裡麵隻有一個人略顯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我按照舊日的約定,輕輕叩響門板,兩輕一重。
門幾乎是應聲而開一條窄縫,嶽天華的臉出現在門後,眼神銳利地在我們臉上迅速掃過:「快進來!」
我們側身閃入,他迅速關門、反鎖、掛上防盜鏈,動作一氣嗬成。
房間隻開了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暗淡地勾勒出傢俱的輪廓。嶽天華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摘下棒球帽,扔在床上。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胡茬隱隱,眼窩深陷,但眼裡此刻燃燒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如釋重負。
嶽天華目光就先落在我們身上,然後在蕭銘玉蒼白臉上停留,瞳孔猛地一縮,聲音帶著一絲不安:「小玉你……你們真的受苦了……」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張開雙臂似乎想給我們一個擁抱,但動作卻在半途生生剎住,轉而想抓向我們倆的肩膀。
我心中一緊,生怕他碰到蕭銘玉的傷處,急忙伸手想格擋,卻被他前沖的力道一帶,手背不經意間擦過了蕭銘玉的肩膀。蕭銘玉頓時倒抽一口冷氣,眉頭痛苦地擰緊,身體自然地向後縮去。
嶽天華臉色瞬間驟變,一臉疑惑,接著關心的問:「小玉你受傷了?!對不起!我看你臉色不對!怎麼回事?是誰幹的?告訴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意。
蕭銘玉強忍著痛楚,聲音有些發虛:「仇……已經報了。謝謝你的關心。」
「謝什麼謝!你們把我當外人啦?」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受傷的怒氣,但更多的是焦急,「先坐下,慢慢說!」他不由分說地拉著我們,讓我坐在床邊,又將蕭銘玉小心地扶到一旁的單人沙發裡。
剛坐定,嶽天華壓抑許久的話就如同決堤的水傾瀉而出,語氣裡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擔憂和埋怨:「你們兩個到底跑哪裡去了?!知不知道我這幾天差點把香港和周邊翻了個底朝天!保障組那邊我快把凳子坐爛了,聶勁遠那個王八蛋,居然下了協查逮捕令,叫他撤銷就隻會打官腔!我還以為你們已經被……」
我打斷他洶湧的擔憂,試圖安撫他激動的情緒:「華少,冷靜點。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好端端地在你麵前嗎?沒事了。
「也對!」嶽天華身體前傾,目光在我們身上來回檢查,彷彿要確認我們那裡有沒有缺了塊肉,「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蕭銘玉適時開口:「華少,外麵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感覺……很亂,好像經常能察覺到一些人私下鬥法,完全沒人管的狀態。」
嶽天華聞言,神色一正:「你們也感覺到了?我正要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之前針對你們的那個懸賞,基本上名存實亡了,因為幕後金主戴維森死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探究地看向我們,「對了,你們當時是怎麼察覺到危險,然後果斷消失的?這步棋走得雖讓我擔心,但確實厲害。」
我眨了眨眼,心想海關那件事肯定瞞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