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瞞不過去,我便半真半假地開口:「我們接了保障組一個任務,去處理海關扣下的一批貨物。誰想到一開箱,全是邪氣沖天的法器和被封禁的魂魄……我們沒按他們給的流程做,直接一把神炎給燒了個乾淨。後來,順著線索查到那批貨是『攝摩霄』的,再往下挖,發現店的背後竟是戴維森。我們心知捅了大簍子,隻好先躲起來看看風向……結果沒兩天,就收到你和黃經理的奪命連環呼,我們就知道,事情果然不對勁了。所以……就徹底隱匿了起來。華少,這回真多虧你之前提醒。」
嶽天華聽到這兒,臉上緊繃的肌肉終於鬆了下來,嘴角一揚,帶點得意:「還謝?再謝我可真翻臉了啊!不過你們兩個丫頭倒是機靈,沒白費我一番心思。媽的,保障組把你們當工具。」
「亂,就是因為戴維森這棵大樹倒了,底下的人搶地盤搶瘋了,就這麼簡單。」嶽天華往後一靠,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語氣裡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懶散,「死是千真萬確的事。至於死因就眾說紛紜,他保鏢說是『自殺』,死在自己遊艇上。」
他故意在「自殺」兩字上咬了重音,嘴角扯出一抹譏笑的弧度:「現在協會裡吵翻天了,天天開會討論怎麼度過目前的亂象。洋人想塞自己人進去頂戴維森的缺,穆天雲拚命巴結洋人,想接手戴維森的勢力,鄭星炫的人直接動手搶戴維森的地盤……其他幫派自然有樣學樣,也跟著趁火打劫,全亂套了。」
「自殺?」我適時地瞪大眼睛,和蕭銘玉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隨即順著話鋒試探道:「這也太蹊蹺了……他那樣的人,怎麼會這樣?……我們之前隱約聽說,嶽老闆和戴維森也有些往來?這次的事,對嶽家沒影響吧?」我緊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波動。
嶽天華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撇清:「我老豆?哼,生意場上逢場作戲罷了,能有什麼深交?戴維森這棵大樹一倒,不知道多少人想撲上去咬幾口肉。我們鎮明軒乾乾淨淨做我們傳統文化的生意,不摻和那些渾水,影響不到我們。」
聽他這麼一說,我們心裡稍安。看來嶽家是站在協會這邊的。我心思一轉,想起鄭星炫當初能抗住我的心魔咒,雖然修為不俗但也不應該能逃脫外放混合能量加持的心魔咒。但如果他就是「福寧號」事件背後那個操控黑手,熟悉心魔咒,那就說得過去了。這條線索,得想辦法遞到嶽天華耳朵裡,讓他加深鄭星炫就是兇手的想法。
我故作好奇,繼續追問:「那除了自殺,還有什麼別的說法?」
嶽天華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什麼荒唐事:「鄭星炫說戴維森是被人操控成了傀儡,是被逼自殺的,還說戴維森死後船上的人跟下餃子似的往海裡跳。他居然開出一百萬懸賞,要抓兩名大陸學生。好笑的是,穆天雲反咬一口,說鄭星炫纔是那個操控者。哈哈哈!鬼佬居然信了,直接把鄭星炫給軟禁了起來。」
我們配合地皺起眉頭,裝出猛然想起什麼的樣子。我壓低聲音,語氣凝重:「華少,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一樁舊事。戴維森這死法太邪門,說『被控製後自殺』?聽得我也是後背發涼……」
「哦?」嶽天華身子往前探了探,明顯來了興趣。
我繼續引導,聲音壓得更低,像在分享一個駭人的秘密:「之前我們查『福寧號』那案子時,就懷疑背後有個極擅長精神操控的高手,手法陰毒,能讓人在毫無知覺中被控製。那件事全船的人紛紛跳海,連重新去接管船隻的人也是。直到後來我們去接手,剛把船開回來,貨櫃就著火了。如果說是大陸學生乾的,我根本不信。」蕭銘玉在一旁點頭附和。
嶽天華詫異地挑眉,好奇地說:「有這事?詳細說一下,你們怎麼把船開回來。」
我就把怎麼查福寧號案子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蕭銘玉明白我的意圖,介麵說道:「報紙上都登了,保障組也有記錄,這些可不是我們瞎編。我們後來還查到的一些蛛絲馬跡,都隱隱指向……鄭星炫。」
我讓嶽天華消化了一下這些資訊,才直視他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聽你剛才這麼一說,才突然想起這件事。兩件事的手法簡直如出一轍……我們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同一個人幹的。穆天雲的說法,如此看來,未必是空穴來風。」
我將「福寧號」的線索與戴維森之死巧妙地並置,留下充分的聯想空間。這番話既點出了關鍵,又把判斷的主動權交還給他,聽起來更像是有理有據的推測。
蕭銘玉不失時機地反問:「那他的動機是什麼?」
我搖搖頭,和她一同望向嶽天華,把編造鄭星炫殺戴維森的動機讓他去想。他聽著我們的對話,眼神漸漸銳利,手指停在半空。沉默了幾秒,彷彿在迅速權衡這個訊息的分量。
「動機?」他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洞悉黑暗法則的寒意,「還能有什麼動機?無非是『權』、『錢』、『仇』、『恨』這四個字!」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了兩步,猛地轉身麵向我們,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又像是在向我們揭露真相:「戴維森是外國在香港異能界的巨頭,他一死,留下的權力和利益真空足以讓所有人眼紅。戴維森一死,鄭星炫作為戴維森的親信,是最有資格和能力接管其勢力的人。他手下現在就以保護的名義進行掠奪。誰受益,誰有嫌疑,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
嶽天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奇怪的是,他接手得並不順利,還經常跟穆天雲的人火拚爭搶。至於私仇舊恨……就不清楚了。」
我輕聲適時提醒:「不知道他們那天出海去幹嘛?本來我們剛毀掉了戴維森那批海關扣押的貨,他本應該焦頭爛額才對。」
嶽天華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關鍵;「不知道,確實蹊蹺。但很可能這次出海事件觸動了鄭星炫的某塊蛋糕,讓他狗急跳牆。人的脾氣會立刻變化,這也說不準。」嶽天華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戴維森那個英國佬,是一貫巧妙使用離岸平衡手的攪屎棍,他讓穆天雲與鄭星炫相互爭鬥來平衡。說不定鄭星炫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不願意再忍。」
嶽天華越說越激動,手指不自覺地攥成拳頭,彷彿親眼看到了那場陰謀的每個細節:「所以他選擇鋌而走險!索性先下手為強!控製戴維森『自殺』,既可以除掉壓在他頭上的大山,又能把髒水潑到別人身上,比如那兩個大陸學生,或者穆天雲。他再跳出來,以『清理門戶、為爵士報仇』的忠臣形象現身,順理成章地接管戴維森的部分勢力,尤其是見不得光的生意。」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眼神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顯然已經接受了我們引匯出的結論,甚至還自己完善了整個陰謀的細節。我們暗暗高興,這個精心編織的故事,將會通過他傳到嶽老闆耳中,最終在異能協會的會議上成為主導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