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西貢。」我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決定像卸下了一塊壓在肩上的石頭,讓在風浪中飄搖的心稍稍安定。然而,下一個難題接踵而至,那就是如何安全返回我們之前租住的藏身之所,取回那些重要的行李和法器?
我的目光落在蕭銘玉依舊蒼白如紙的臉上,我心口一陣揪緊。讓她再次耗費心神,施展那種深入肌肉深層的易容術,無異於雪上加霜。她為這次行動幾乎燃盡了自身,我不能再讓她承受更多。
「這次,別再動用氣蠱易容了。」我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你的身體撐不住。剩下的路,我來想辦法。」
蕭銘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我,眼眸中閃過一絲理解。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試探的發問:「我既然不能扮兄弟……那,我們扮作情侶呢?」
「情侶?」這個詞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明顯的抗拒和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彷彿某個隱秘的開關被觸動,袁芫的麵容和夢中那句沉甸甸的「相忘於江湖」驟然浮現,帶來一陣莫名的窒悶。
蕭銘玉敏銳地捕捉到我的異常,她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的黯然,但旋即被她壓下,語氣轉而帶上幾分故作輕鬆的調侃:「怎麼?跟我扮情侶,很委屈你章大少爺嗎?一男一女結伴,總比兩個男人或女人更不惹眼,這是最自然的偽裝。除非……你有更高明的主意?」
我一時語塞。理智上,我清楚她是對的,這是眼下最合理的方案。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牴觸情緒,卻像藤蔓般纏繞,讓我一時難以點頭。
見我神色掙紮,蕭銘玉的眉頭皺得更緊。她迅速思索著,眼中很快閃過一絲恍然與自責,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等等……是我考慮不周了。」她抬手示意,「『情侶』這個組合,確實有個致命缺陷。我們之前的女性身份被懸賞過,現在的男性身份更是掛著天價花紅。一旦『情侶』關係被有心人注意到,就等於把兩條懸賞線串聯了起來,暴露的風險會呈倍數增加……無異於全部身份暴露。」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我:「你剛才猶豫,就是因為想到了這一層?覺得我這個提議太冒險?」
我愣了一下,順勢重重地點了點頭。她補充的這點顧慮精準而專業,恰好為我之前的失態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合乎邏輯的台階,也讓我不必去深究內心那團更私密的亂麻。我暗自鬆了口氣,順著她的話鋒肯定道:「……是,這正是我擔心的。眼下任何可能將我們不同身份關聯起來的線索,都可能是致命的。」
蕭銘玉深吸一口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疲憊感更甚:「你說得對。看來……我們還是得易容成同性,或者至少是看起來毫無瓜葛的陌生人,分頭行動,保持距離才最穩妥。」她無奈地瞥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肩膀,嘆道,「這副身子骨,看來是躲不過再折騰一回了。」
我再次搖頭,眉頭緊鎖:「不行,還是不妥!男性身份現在是眾矢之的,敏感度太高。」
「那到底怎麼辦?」蕭銘玉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焦灼。
我陷入長時間的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的桌麵上劃動。良久,才緩緩開口:「或許……我們可以用女性身份直接去西貢租房安頓。然後,由我易容後,單獨返回之前的住處收拾行李、辦理退房。但在那之前……」我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得先探探嶽天華的口風。」
蕭銘玉疑惑地看向我:「突然轉變思路?你想做什麼?」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壓低聲音:「我在想,如果能坐實戴維森是被鄭星炫所害,將這條罪名牢牢扣在他頭上……那我們男性身份上的懸賞,是不是也能不攻自破?」
蕭銘玉眼中閃過驚詫:「嫁禍給鄭星炫?具體怎麼做?能行得通嗎?」
「或許行得通……」我沉吟道,「機會就在眼前。我們還需順便摸清當前的局勢,判斷西貢是否安全,以及各方勢力站位,尤其是嶽家,究竟站在哪一邊。我們失蹤這麼久,嶽天華一定急瘋了。現在,就直接打電話給他。」
「現在?」蕭銘玉仍有顧慮,「會不會太冒險?萬一他的電話被監聽,或者被跟蹤……」
「以他的機警和資源,知道監聽或者甩掉跟蹤不是難事。」我分析道,「他是最有可能掌握核心情報,也最可能是還念及舊情的人。戴維森雖死,懸賞理論上失效,但鄭星炫又丟擲百萬花紅攪局。嶽家在這盤棋裡到底是什麼立場?是敵是友,還是可以借力打力?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訊號。溝通遠比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闖要安全。」
蕭銘玉權衡片刻,終於點頭:「好吧,但措辭務必小心。作為朋友,先報平安是首要,試探要不著痕跡。」
我們找到一處遠離喧囂主幹道、藏在巷尾的破舊公共電話亭。夜風帶著涼意吹過,電話亭的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我深吸一口帶著鐵鏽和塵土味的空氣,投下硬幣,指尖有些發涼地按下了嶽天華手提電話的號碼。聽筒裡傳來冗長的撥號音,「嘟——嘟——」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緊繃的心絃上。
終於,電話被接起,傳來嶽天華那把熟悉的、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與慣常警惕的聲音:「餵?邊位?深更半夜的……」
「華少,是我,」我壓低聲音,儘可能讓語調平穩,「小青。」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隨即,聽筒裡猛地爆發出他難以置信的聲音,那聲音裡混雜著巨大的驚喜、如釋重負的擔憂,以及壓抑不住的埋怨:「小青?!真是你?!你跟小玉去哪裡啊?!你知不知我找了你們多久?!你們沒事吧?在哪啊?我還以為……以為你們出大事了啊!」
他連珠炮似的追問帶著真切的焦急,我鼻尖一酸,眼前瞬間模糊,哽咽著說:「華少,對不住……聽見你的聲音,我好激動!我們很好!我們……見一麵吧!」
「好!電話講不安全!」他立刻回應,語氣斬釘截鐵,「你們在哪?我立刻過去!」
「你目標太大,現在風聲緊,」我迅速冷靜下來,「你去大埔找間酒店開好房,我們再過去跟你會合。」
「得!我在大學過去,十來分鐘。」嶽天華反應極快,「你們在這個電話邊等我電話!」
「好。」我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聽筒放回座機的哢嚓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